司马煜并没有小小意料中的勃然大怒，但他的眼神像是把尖锐的刀，直直剜了过去。丽娅公主见状倏地收了笑，也皱眉看着他，虽然他的神情已将答案写在脸上，但她好像并不甘心，仍然固执地在等他的回答。

    “司马煜无福消受，此仗非打不可。”司马煜挑眉，一字一句道，“怎么？是昨日一役将你们乌维王子吓傻了，今天竟派了亲妹妹以身相许来求和？”

    一提起昨天吃的亏，康国的士兵们都不笑了，纷纷扬起武器，青筋爆出。丽娅抬手，阻止了一众兵士的跃跃欲试。打马退后几步，冷笑道：“既然太子殿下不留情面，那本公主也不再给殿下机会了！”

    “本王生为大梁而生，死为大梁而死，天上地下只有这一条路，不需要别的机会。”司马煜一剑挥下，“尽管放马过来。”

    两方将军打马回退，将手一挥，一时间战鼓雷动，震耳欲聋，战旗高举，飒飒飘扬——

    杀！！！

    两边的士兵纷纷杀向对方，黄沙漫天、烟尘四起，刀剑声、肉搏声、鲜血四溅声此起彼伏。小小站在阵尾，堪堪逃过一刀，旁边的一个小兵刚刚被人一枪戳穿了心肺，溅了她一脸血，她吓得一哆嗦，连声告诫自己要冷静，脚下踉跄着向后方退去。刚退了几步，突然觉得脖子上一勒，后领一紧，竟被人提着领子放到了马背上，苏小小魂飞天外，一睁眼发现小命还在，再仔细一看：“司马煜！”

    司马煜锵锵两声弹开了刺过来的长枪，玄色的披风翻飞着，肩甲之上顶着一张黑脸，只是不说话。

    小小自知理亏，连忙赔上笑脸：“太子殿下真是天神下凡！活菩萨！”

    “不是活阎王？”司马煜又一剑挑起一个康国的莽汉，将他扔在一旁，这莽汉一落地仰天喷了一口血便再也不动了，宛如一个破布娃娃，任人也看不出他在战场的一时骁勇。

    小小目瞪口呆，手上不由得松了，司马煜腾出一只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抓紧。”声音沉稳冷静似冬日玄铁，让小小没来由地安心。

    她刚想说声“谢谢”，突然听见破空一支冷箭擦着耳边嗖的飞过。小小感觉司马煜僵了一下，打马回头，看到远处丽娅公主坐在马上，一手举弓一手搭箭，又是一箭用足了力道直直射了过来！

    司马煜反身提剑挡下一羽，怒道：“疯女人！暗箭伤人！”

    “你得感谢这疯女人对你一片痴心，不然刚刚第一箭我就已经死了。”苏小小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十分后怕。

    丽娅公主出了名的百步穿杨，刚刚一箭错过，怕是想射死自己，却又不想射到司马煜，故而分心之失。小小细细想来，自觉坐在司马煜的马背上真真是性命难保，女人嫉妒起来什么事做不出？就算现在自己看起来是个男人恐怕也难逃妒火！于是连连叫道：“司马煜，找个地方将我放下吧，这女人要跟我拼命！可我还不想死啊！”

    “有本王在，休想伤你分毫。”司马煜嘴上如此说着，却更加谨慎了些，直直驾马奔到后方，将小小往城门角落一丢：“老老实实待着，等我回来。”说着又打马回到战场之上，说来也奇怪，战场上那么多人厮杀作一团，所有人都是满面血污，黄沙浸身，但还是一眼就可以看到司马煜，宛如傲雪凌霜的梅，出淤泥而不染的莲，一身银白铠甲沾染了血迹，身姿也仍是桀骜一身，不染尘埃。

    人人都说司马越善武，司马煜善文，但又有几人见得，司马煜在战场上的风姿，也是一剑封喉，刀刀见血，勇猛无比。小小的心时而揪紧，时而放下，如此三番。只见半个时辰过去了，双方仍是缠斗不已，不见胜负，但毕竟梁国兵少，长此以往必是耗费不起。小小心急如焚，突然灵机一动，就近抓了一个小兵，让他去喊白将军过来。白玄武此时还在与一个鞑子纠缠，刚刚一剑将他斩于马下。这个小兵抓住他耳语了几句，他蹙着眉抬眼看过去，只见城门边有一个矮小的影子，于是一路杀将出去，奔到小小身边。

    他半边脸全是血污，他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呵斥道：“军师有话快说！不是谁都同你一般这样闲！”

    小小也不恼，也是急急答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人少。你之前拿了康地令牌安插的眼线能联系的上？”

    白玄武也不愧是军事奇才，只微微一愣，立刻明白小小的意图，如此三番商议了一阵，便打马而去。

    一炷香不到，对面有一个黑色人影穿过重重人墙，凑到一袭红衣的丽娅公主身旁耳语了几句，丽娅公主面色倏地凝重，抬手喝到：“收兵！”

    一时钲声大作，康国将士如潮水般退去。司马煜也驻马收兵，遥遥相望，拧着眉心下疑惑。见白玄武打马过来，司马煜侧首问道：“可知为何？”

    “军师的法子奏效了。”白玄武面上有一抹喜色，“军师让我通知康地的内线，虚张声势去点他们的粮草，他们吓得回去救急了。”

    司马煜眉头舒展开，回首朝城下的清瘦身影看去，只见小小挥舞着双臂，像是吸引自己去看她一般，他嘴角一弯踢了马肚，缓缓打马过去。

    可刚一走近，他便敛了笑容，面覆寒霜道：“何时本王的话，都不听了？”

    “也……没听过啊！”小小被司马煜这么一骂，一改之前的上蹿下跳，垂下双手，低声嘟囔着。

    “谁许你跑出来的？如果不是本王听到你那一句‘小心有诈’辨出是你，恐怕你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司马煜根本无心听她说了什么，将满心的怒火喷薄而出。她实在是太任性了，连人命这种大事都可以不管不顾！到底有什么她会放在心上？！

    见小小一脸抱歉，只抿着嘴低着头，白皙剔透的脸颊透着鲜红欲滴的血色，他收了怒火，缓了缓脸色，又是一提将她提到马背上。小小不由自主十分熟稔地将手放在他的腰间，这让他心情大好，于是又道：“没有受伤吧？”

    “没有。”小小答道，不过片刻又委屈道：“任谁都知道丽娅公主不安好心，我不放心就出来看看，你凶什么凶？”

    “对，我知道！我就是白痴，不像人家丽娅公主那般英姿飒爽、武艺高强，也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气质和琴棋书画，我就是什么都不会还四处闯祸，我认了！这下你满意了？”小小跟吃了一串炮仗一样，噼里啪啦炸了一通。

    司马煜沉默了片刻，却柔声道：“本王又没说你什么，倒学会自贬了。”小小扭头不跟他说话，过了一会他又问：“你不放心什么？”

    “啊？”小小没反应过来。

    “你刚刚说，你不放心就出来看看，你不放心什么？”

    小小一个没兜住，脱口而出道：“还问我不放心什么？！差一点你就要去做她的驸马了！”

    “你不高兴我做她的驸马？”

    “……”

    小小撇了撇嘴，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不说话了。

    “嗯……好像有点酸。”司马煜笑道，忽觉腰间的两只温热小手从铠甲下伸了进去，攥着他的肉反手就是一拧，他又痛又痒不禁闷哼一声，脸上却是敛不住的盈盈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