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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疑点重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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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衡挠了挠头道:“此人常年在外,我与他差了几岁也不甚相熟,父亲确常与他联系。我只知卞先生医馆遍布各地,以此传递消息,同时与各路商贾结交,算是半个大夫,半个生意人。”

    “他身怀绝学,却深藏不露,与他的年龄实不相当。”

    清歌目及之处一片黑暗,听得司马煜与晏子衡这样说,不禁也有几分想见一见这位发小的风华,眼神中便带了几分望穿秋水的焦灼。司马煜见了不禁酸道:“若你得见此人,怕不是连丈夫都不要了。”

    清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几缕绯红,搡了他一把道:“难不成你还希望我一直看不见吗?”

    司马煜轻笑,将她搂得又紧了几分,诚恳道:“自然希望你康复,但眼中只有我。”

    清歌还要再说,却嗓子一哑又咳嗽起来,一双失神的眸子里泛出水色。兰儿赶忙端了茶水来,劝道:“娘娘身子还弱,今日说了不少话已然累了,还是再去歇歇吧。”

    司马煜将她打横抱起,入得内室,将她放到床上,用被子结结实实盖好,只留下她的一个脑袋露在外面,缓声道:“我还有些政事,顺便还要去写那万字符,好让你早些吃上药,你且乖乖睡一觉,不要多费神。”

    清歌其实并不困倦,今日之事过于震惊,她从未想过梦中人会真的存在,而且还与自己一路有如此紧密的关联,但也自知自己身子不好,还是乖乖闭目养神为上,便也乖巧点头,应了一声:“好。”

    司马煜静静陪了一会,直到清歌闭上眼睛,气息平稳,似是睡了,这才起身出了屋子。兰儿正与子衡在外面说着话,她见子衡还佩着她赠与的香囊,心底十分欢喜,问道:“都入了秋,还戴着?”

    子衡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待明白问的是香囊,便也不好意思起来,吐了吐舌道:“我娘说这香囊颜色配我这身衣裳正好,便还戴着。”

    二人正聊着,见司马煜出来,齐齐收了话。司马煜对兰儿道:“好生看顾着。”

    兰儿垂下眸子应道:“是。”晏子衡朝兰儿打了声招呼也随司马煜走了,各自还有公事便道了别。

    清歌在清音殿待到傍晚还不见司马煜回来,但偏偏又有满肚子话想说,便问道:“殿下今日这样忙?”

    兰儿放下小窗,掩了帘子,回头笑道:“哪里是忙,在书房替娘娘写万字符呢,连晚膳都在书房用的。”

    清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道:“真写呀?”

    “可不是真写吗?德公公侍候着,墨都用了半瓶,刚刚还让我取了新的宣纸来。”

    “总觉得卞九思在诓人。”清歌倚在榻上,揣着手炉,懒懒道,“这纸灰用药也是没什么凭据的事情。”

    “依奴婢看,卞先生没有坏心的,若不是真的有药用,大概就是想试一试殿下的诚心,所谓心诚则灵,这些高人惯在意这些,非得见人诚心了才肯相救呢!”

    “你倒会替他说话。”清歌莞尔。

    这一笑倒把兰儿看得一惊,仿若冰河解冻,温煦万里,不禁奇道:“娘娘终于笑了!近两个月了不见娘娘这样展颜!”

    含冬也笑道:“这位卞先生真是救星!”

    “你们万莫这样说。”清歌摇头苦笑,“要是被殿下听到了,又要酸了。”

    三人笑作一处。天色渐渐黑了,夜凉如水,星幕低垂,含冬取了汤婆子来给清歌暖床:“今夜殿下不在,先用汤婆子暖暖,娘娘再上床歇息,不然容易冻着。”

    清歌坐在红木小椅上,慢慢摸着剥了一瓣橘子食了,忽的听到外头一阵喧闹,问道:“外头这是怎么了?”

    含冬手上正忙着,混没在意道:“没听见啊,外面有什么?”

    清歌因着失明,耳朵分外敏感些,又凝神听了会:“外面有点吵。”

    兰儿闻言也驻了足,想了一想,答道:“大约是到了守卫换班的时辰吧。”

    清歌点点头,不知为何,心下有些慌张,于是又问:“殿下还不回吗?”

    “刚刚去问了,德公公说还有几页,要写完了才回来,让娘娘先睡。”兰儿答道,说着便过来扶清歌起身,仔细换了睡觉的衣裳,又一步步稳稳扶着她坐到床上。清歌叹了一口气道:“辛苦你们了,这眼睛也不知何时能好,终究拖累。”

    兰儿连忙摇头,混忘了清歌看不见,只着急道:“娘娘说的什么话,纵是娘娘看得见,这样服侍娘娘不也是应该的吗?何况奴婢的命都是娘娘救的……”

    “好好的又说那些做什么。”清歌只想与她做好姐妹,不愿做什么恩人,所以不喜她总提当初用银子赎她性命的事情。

    兰儿见她不悦,便也不再说,只是笑笑,将她的腿抬到床上,又掖好被衾放下帘子,点了安眠的茵犀香,这才和含冬一同退了出去,两人刚开外屋的门,忽的迎面撞进来一个黑影,将含冬撞了一个趔趄。含冬“唉哟”了一声,一把抓住了来人,待烛火稳了终于看清了面貌,不禁惊讶道:“德公公?”

    德公公素来稳重,最讲规矩,怎得跑得这样气喘吁吁直至一头扎进殿内,含冬、兰儿面面相觑,只听德公公道:“二位姑姑不好了!”

    含冬一听蹙了眉,啐了一声道:“什么叫我们俩不好了?”

    德公公一听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摇头,吸了口气道:“是殿下不好了!”

    “怎么回事?”

    “刺客行刺,殿下受伤了!”

    兰儿、含冬一听唬了一跳,连忙推门疾步进了殿中,复入内室喊清歌,清歌恰好也睡不安稳,门一开更听得出外头是一片乱糟糟的沸反盈天,又听兰儿、含冬急急忙忙进来,不由得心跳加速,不安的感觉更甚,忙道:“怎么了?”

    “殿下遇刺……”

    刚听得四个字,清歌就头皮一紧,吓得魂游天外,掀了被子就要下床,偏偏眼睛看不见,脚下踩着鞋边一滑差点倒在地上,好在兰儿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微微嗔怒道:“德公公,有话可否一次说完?”

    德公公这才回了神,忙道:“让娘娘受惊了,殿下只是负伤,现下在书房的榻上,御医正瞧着。”

    清歌这才感到游离的魂魄归了位,沉了沉气,边让兰儿胡乱套了件外袍,边问道:“伤得重吗?”

    “奴才出来的时候,太医还没下诊断,看着流了不少血,但意识还清醒……”德公公嗓音还抖着,思绪飘飞到刚刚遭遇的那一幕,像是仍心有余悸,“殿下正写着字,奴才磨墨,忽然有一黑衣人破窗而入,提了剑便刺,殿下身手过人避开了要紧处,但肩胛上还是中了一剑,奴才赶忙大喊唤了人来,对方见再无机可趁,便趁乱往坤宁宫方向逃了,现下禁军正去追……”

    他如此描述了一番,又怕唬着清歌,说的时候故意将惊心动魄处都略略带过,最后稳了稳声音又道:“娘娘身体不好,莫要再担惊受怕,殿下贵人多福,定会平安。”

    清歌哪儿听得进这些虚头巴脑的安慰话,此时见不到司马煜,实难心安!等不及唤轿撵来,兰儿、含冬搀着清歌踉踉跄跄便往书房赶,一路跌跌撞撞,险些把脚崴了。三人出了殿,才发现外面早已是灯火通明、守卫如云,东宫各处都已布重兵把守,从东宫往坤宁宫一路皆是禁军。兰儿、含冬再不敢延误,由德公公领着,更扶着清歌疾行。

    到了书房,来不及通传,清歌早已伸出手摸索,一路摸到门边便径直推门进去,司马煜正被太医环绕,轻轻蹙眉忍着疼任人包扎,忽见清歌进来,眉皱得更深了,怒视德公公道:“怎么回事?本王不是说不必知会娘娘吗?”

    德公公战战兢兢跪地道:“不知殿下伤得如何,这外头动静又大,若不告知娘娘,恐娘娘担心呐!”

    清歌飞扑到榻上,想触摸他又怕误碰到他的伤口,便不得已收回手,抬着一对惊慌失措的水眸问道:“怎么回事?伤得重不重?疼不疼?”

    司马煜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德公公示意他起来,复将清歌也提上榻,主动引着她的手轻轻放到刚刚包扎妥帖的伤口处:“伤到这了,你摸摸,已经包扎好了,不妨事。”

    清歌哪敢碰实,只虚虚用指尖轻触片刻,立刻撤了手,又知司马煜断不会说实话,于是转头问道:“兰儿,殿下的纱布上浸没浸血,脸色如何?”

    司马煜微微摇头示意她,兰儿咬着唇,绞着双手不知该说实话还是替殿下掩饰,她越是迟疑清歌却越是慌张,她在一片黑暗之中想象着最坏的可能,也许司马煜此时脸色惨白,纱布都被血染红了还在强撑着安慰她,见她快要哭出来了,兰儿连忙道:“纱布上确实渗着血,大约是没那么快止血吧,但殿下脸色还好,请娘娘宽心。”

    清歌听出这话不是有意搪塞,好坏参半倒像句实话,便也信了,稍稍安心道:“刺客抓到了?”

    “子衡带人去抓了,目前还没有消息。”司马煜答道,他见她赶夜路来,更深露重,连忙拽了毯子将她裹上,一边在嘴边呵着她的手,一边让兰儿去取手炉来。

    清歌毫不在意这些,又问:“刺客有眉目吗?可有看清脸?”

    司马煜欲言又止,顿了一顿方才答道:“不曾看清。”

    清歌对他说话的习惯实在过于了解,只那一瞬的停顿便觉出蹊跷,奇怪道:“看不清?又看得清?”

    司马煜略一沉吟,坦白道:“蒙了面确实未曾看清,但不知为何,总觉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