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周叶】执灯者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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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约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城市里分外清晰，文明的噪音在这座城市里消失了足足一个多月，习惯了死气沉沉的幸存者们面露困惑，在周围人同样茫然的表情中，心头微弱的希望一点点地放大跳动起来。

    是救援来了吗？

    兴欣的大伙儿坐不住了，跑到二楼伸长脖子往窗外看。奈何这一片高楼偏多，只闻其声不见飞机，什么也看不到。

    “是不是有人来救我们了？”“他们会知道我们在这儿吗？”“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发自内心的欣喜涟漪般散开，陈果怕他们喧哗起来吵到病人，挨个儿低声劝过去：“大家去楼下等，千万别跑出去啊！我这就去喊叶修，来来来，大家都下楼。”

    正说着，叶修推门出来了。其他人哪儿还顾得上陈果，呼啦一圈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叶修要怎么办。

    “大家别紧张，听我说啊。”叶修抽空点了根烟，等兴奋的窃窃私语小了，才道：“这三架直升飞机是侦察机，下午应该还会来几架，放下几个小队分散侦察，主要是看还有多少幸存者。咱们这儿在市中心，肯定不会被漏掉，大家稍安勿躁。”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每个人都认真地看着他。

    “到时候，我们应该先会被转移到附近的学校，再被组织集体撤走。所以现在大伙儿可以先去清点随身物品，身份证这些一定要带上，别的笨重行李就留下，到时候上飞机了，少一点行李就能多载一个人，千万别因小失大。

    “准备好的挨个找老板娘登记，我来检查，然后好好休息，千万别想着机会难得去和丧尸合影，更别想着回家一趟啊。这种时候一旦受伤，不管有没有感染，都会被救援队隔离，如果错过了撤离时机，那真是亏本买卖了，咱们不做。”

    大家发出善意的哄笑，气氛和缓下来，叶修一挥手：“好了，散了吧。”

    众人做鸟兽散，叶修让包子和唐柔尤其注意巡逻，交待完就回了房间。

    外面这么大动静，周泽楷也醒了。他毕竟年轻，身体素质又被千锤百炼过，烧退了就没大碍了，除了脸色略显苍白，看着和平时无异。

    他正坐着发呆，对上叶修的视线，黑白分明的眼睛缓缓眨了眨，透出全然的信任和亲近。

    忽然之间，盘桓在叶修心里的犹豫、担忧和顾虑好像有了重量，不再不上不下地飘在空中，而是踏踏实实地落到了心上，化为某种决心。

    男人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抬手贴上周泽楷的额头，舒了口气：“还好，看来没事了。”

    周泽楷轻轻“嗯”了一声。

    叶修又把那只手递到周泽楷眼皮底下，唉声叹气道：“哎，被你抓了一晚上，做梦都不撒手，不知道还以为你梦里看到什么烤猪蹄了。小周你瞅瞅，我这手是不是都被捏肿了？”

    周泽楷：“……”

    昨晚的记忆猛然回溯，青年尴尬癌晚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地试图解释：“我……”

    “嗯？”叶修作洗耳恭听状。

    “我……”周泽楷“我”了几回，硬是把苍白的俊脸涨出了带血气的红，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在叶修戏谑的目光中，青年突然福至心灵，鬼使神差地伸出两只手。温热的手掌包裹住面前那只线条优美的手，周泽楷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叶修，有些害羞地轻声说：“那我揉……揉？”

    叶修：“…………”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没想到眼看就要败下阵来的周泽楷突然反将了自己一军，还是这么个蹬鼻子上脸的流氓句式，叶修目瞪口呆，表情管理没到位，不小心就一脸懵逼了。

    这手，抽了吧显怂，不抽又别扭。偏偏周泽楷还冲他弯起眼睛，笑得三分腼腆七分可爱，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右手被热乎乎的体温包围着，周泽楷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弯起的小拇指轻轻扫过他的手心，一阵麻意沿着发热的手腕飞窜上来，叶修立刻全身都不自在起来。

    他下意识地就要抽手，没成功。周泽楷握着他的手，一脸无辜正直，认真问：“哪里疼？”

    一副随时准备给他“揉揉”的跃跃欲试。

    反了，小周这是反了啊！叶修内心警铃大作，正要说话，正巧唐柔来敲门：“叶修，有时间吗？”

    “马上来。”叶修趁机刺溜收回手，瞪了周泽楷一眼，道：“好好休息，别到处乱跑。”

    周泽楷点点头。

    “……还有，先别急着走。”叶修有些含糊地说完，在周泽楷诧异的视线中，匆匆带上门出去了。

    直升飞机的声音，周泽楷自然听到了。他知道救援来了，自己和叶修分别的近时刻在咫尺。这本是从一开始就决定好，双方也沟通过的事，可是临到头了，那股留恋不舍的情绪却比想象来得强烈几百倍。

    周泽楷翻出床底下的行军背包，里面装了一套换洗衣物，还有分成小份的水和压缩干粮，紧急情况下的生活必需品和工具。当初他怎么收拾好从对面的小屋带过来的，还原样待在包里，方便他任何时候都可以拎包撤走。

    还没到最后时候，先……放着吧。周泽楷做贼心虚似的，把背包塞回原位，还蹲下身往里推了推，力图不让叶修发现它曾经被掏出来过。

    直升飞机在h市上空盘旋了两圈后，开始循环播放广播，播送救援安排。如叶修所言，兴欣附近的某所中学被选为了这个区的救援集合点。由于需要组建防御工事以及空投部分物资，明天天亮便开始各区域的统一救援，集合人员，后天早晨将有运输直升机来分批撤走幸存者。今天下午将有特种兵以中学为中心小范围内清理路上的丧尸，要求各位幸存的市民听到枪炮声，切勿贸然从家中出来，等待通知安排云云。

    兴欣的众人在广播中兴奋难耐，每隔一会儿都有人跑到窗边，眼巴巴地期待着救援队员们的出现。

    一楼的气氛躁动不安，二楼养伤中的周泽楷就平静多了。他一遍遍听着广播，想到最迟后天就必须离开，留在叶修身边只剩下不到48小时，心里一阵阵发堵。

    这感觉来势汹汹，复杂又纠结，令他有些不知所措，呆呆地趴在窗边。

    隔着小巷便是他曾落脚的老旧居民楼，少了人气，更显颓败。小巷划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线，这一侧的兴欣热闹又生机勃勃，另一侧则是一潭死水，沉闷又冰冷。

    不到48小时，他就要回到另一侧去了。

    周泽楷忽然坐不住了。怕闷到伤口，他换了一件松垮的黑色衬衣，便下了楼。

    叶修正在检查那些收拾好的人，哭笑不得道：“大爷，您带秋衣秋裤就算了，被子就不用了吧，又沉又占地方。”

    大爷瞪着眼道：“万一突然降温了怎么办？”

    叶修苦口婆心地解释道：“咱们不出意外是要去南海基地的，比这儿还热，哪那么快降温？快收了吧，您这一床被子占的地方都能搁一个小任了。”

    把日常负责照顾老弱的任婧小护士搬出来比什么都管用，老大爷虽然不乐意，还是把被子搬回去了。

    周泽楷溜达到叶修身后，找了个角落坐下，对着叶修的背影发呆。

    叶修忙完这一阵，想起得上楼盯着小周吃药，便把事情暂时交给苏沐橙。刚转身，就和人面对面撞到了一起，叶修手在对方胸口轻轻一撑，诧异道：“嗯？你怎么下来了？”

    能悄无声息贴到他身后，还不会引起他警觉的，不用看就知道是周泽楷。

    周泽楷递给他一杯水，叶修说了半天话早就渴了，接过来咕嘟咕嘟往下灌，一边余光一瞥，在对方的黑色衬衣上转了一圈。

    他第一次看到周泽楷穿野战t恤以外的便服，新鲜得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烂大街的平价款式穿在周泽楷身上，立即跃进了高档货的层次，平整又修身，更显得肩宽腰窄。

    大概是嫌热，周泽楷只扣了两颗扣子，隐隐露出绷带的边缘，胸膛处微敞着，露出胸肌间优美起伏的曲线，有一种脆弱又禁欲的性感。

    叶修盯着那片阴影看了一眼，借着水杯的掩护又看了一眼。他舔舔嘴唇，还是觉得渴，索性把一大杯水喝光了，才状似不经意道：“衣服扣好啊，楼下女生多。”

    天气热又停了电，一楼的大伙儿早没了那么多顾忌，光膀子的男士到处都是，女士们早就看到麻木了，也没见叶修提醒过一句。

    周泽楷“哦”了一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艰难地和扣子搏斗，成果感人——折腾了一分钟也没扣上一个。

    “……我来吧。”叶修看不下去了，伸手要帮忙。正巧有其他人经过，周泽楷侧身让路，叶修顺势跟着退了几步，两个人挤到了角落里。

    光线倏然昏暗下来，叶修的手指划过青年的衬衫前襟，皱着眉找扣子和扣洞。他的头发蹭到了青年鼻尖，彼此气息交错，两个人的心跳都有些不受控制。

    周泽楷看着叶修专注的侧脸，心情好极了，嘴角轻轻一勾。

    果然还是扣两颗扣子的效果最好啊。

    叶修帮他系好扣子，随口问：“吃药了么？”

    周泽楷：“嗯。”

    两个人正低声说话，兴欣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枪声。

    所有人愣了一瞬，同时反应过来，救援到附近了！

    大伙儿涌到窗边，巴在窗户上往外看。拐角跑来一队全副武装的特种兵，有十几人，前锋、策应、组织和后方掩护，各司其职，配合默契，效率惊人，转眼就把兴欣门前的几十只零散丧尸清扫干净了。

    黄少天收起枪，一路冲到兴欣门口，东张西望上下打量了一番，回头向喻文州招手：“队长队长，你看是这个兴欣吗？瞧瞧门口这德性，又塌广告牌又爆炸的，这附近丧尸的尸体还特别多……啧啧啧，没跑了，绝对是这儿，除了那家伙谁还能搞出这么多花样！”

    喻文州走到他身后，微笑道：“应该是了。”

    “那我喊人了啊！”黄少天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对着兴欣大喊道：“老——叶——！你还活着吗吗吗吗吗吗？”

    “好得很。”兴欣的大门打开了，叶修的身形缓缓出现在门缝中，向二人笑道：“少天，文州，好久不见。”

    喻文州：“叶修前辈。”

    “果然是你啊！”黄少天蹦上来，在他肩上捶了一拳，不满道，“一个多月也不知道想办法联系我们！赌局都开好了，押你嗝屁了没，果然祸害遗千年啊！”

    “身为军人聚众赌博，举报了啊。”

    “滚！”黄少天一撸袖子，视线对上叶修身后黑压压的一群人，顿时震惊了：“我去老叶，你这居然收留了这么多人？队长，这得一辆大巴才装得下吧？”

    “是的。”喻文州点点头，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心里有了个数，准备让郑轩他们想办法弄一辆大巴来。

    这一群人里男女老少都有，喻文州粗略一看，便凭借着人群间微妙的距离感和表情判断出了大致关系。他的视线对上陈果和苏沐橙等人，虽然并不认识，但直觉这几个人和叶修关系不错，便礼貌地笑了笑。

    周泽楷站在人群最后，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和叶修说话的两个人。他的目光冷静而防备，带着警惕的审视意味。黄少天和喻文州二人都是久经沙场，对视线极为敏感，同时向他望过来。

    三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一撞，互相都感觉到对方不是善茬。叶修若无其事往旁迈开一步，挡住了周泽楷的身影，对喻黄二人道：“你们是先进来坐坐，还是继续任务？”

    喻文州低头看了下时间，道：“任务差不多了，还有一个街区，二十分钟左右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