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楷一头雾水，老老实实地跟在叶修身后穿过走廊，来到室外。电力中断，外面黑乎乎的，只有雪地反射了一点微弱的莹光。叶修的手电筒一路照亮了两人脚下，周泽楷踩着他的脚印，茫然地跟着男人走到楼后的停车场。

    忽然，手电筒的光消失了。周泽楷一怔，发现叶修的身影笼罩在一层微弱的暖黄色光芒中，光影在他身上轻轻摇晃。

    周泽楷疑惑地问：“叶修？”

    叶修往旁边迈出两步，露出身后一个被雪堆砌出来的圆形蛋糕，上面插着两根数字形状的蜡烛，一只2一只3。

    周泽楷顿时愣住了。

    烛光摇曳中，叶修向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小周，生日快乐。”

    生日蛋糕的形状很端正，边缘围着一圈用雪团子捏出来的企鹅幼仔，憨态可掬。蛋糕后面，是两个半腰高的小雪人，纽扣眼树枝鼻，略高一点的雪人还用刀尖雕出了刘海、眉毛和双眼皮，也算是雪人中的颜值担当了。

    周泽楷呆立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雪蛋糕和两个小雪人，好半晌都没说话。

    叶修站在一旁，没来由地有些紧张，用手指揉揉冻得通红的鼻尖，小声说：“这个，你也知道现在买不到蛋糕了，我也没什么其他的好东西可以送给你。时间又有点紧，所以，唔……”

    烛光跳动，周泽楷骤然回神，怔怔地望向叶修：“怎么……知道？”

    “小笨蛋，忘了你的身份证还是哥陪你去办的。”叶修弯起眼睛，“今年先这么凑合一下，明年给你买个真的蛋糕。你喜欢什么味的？”

    周泽楷没有回答。他一步迈到男人面前，伸开双臂紧紧地搂住对方，在叶修被冻得冰冷的嘴唇上落下一个炙热的吻。

    “叶修……”周泽楷将脸埋进叶修的肩窝，拼命忍住眼眶里的湿意，“谢谢。”

    从十岁不到离开孤儿院后，生日对周泽楷来说已经不具备任何特殊意义。没有蛋糕，没有礼物，没有“生日快乐”，渐渐地，他自己也忘了这一天的特别之处。

    而现在，有一个人帮他记得了，还在冰天雪地里待了足足一个小时，就为了给他一个生日惊喜。

    周泽楷有点想哭，又很想笑。他感到很快乐，又感到很委屈，还有不知所措，惊喜，又有些心酸……种种情绪在胸口激荡，周泽楷无所适从，只能紧紧抱住叶修，身体微微颤抖。

    “去吹蜡烛吧，”叶修拍拍他的背，又捧着周泽楷的脸看了看，体贴地忽略了他微红的眼眶，笑着说，“别忘了许愿。”

    周泽楷吸了吸鼻子，默默在蛋糕前蹲下，闭眼许愿。他的愿望简单到朴素——希望明年还可以和叶修一起过生日。

    叶修就站在他身侧，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专注地看着周泽楷沉静的眉眼。

    等到要吹灭蜡烛的时候，周泽楷又犹豫了，眼巴巴地看着叶修：“可以不吹吗？”

    “吹了愿望才会实现啊，吹吧。”叶修笑着揉揉他的头。

    周泽楷掏出手机对着蛋糕和雪人一顿连拍，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吹灭了蜡烛。

    小小的生日庆祝结束了，叶修重新打开手电筒，牵着周泽楷的手把他拉起来：“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他倒不觉得把蛋糕和雪人就这么留在外面有些可惜，反正让周泽楷高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青年却是一步三回头，走出几米了还跑回去看了看，确认雪人和蛋糕都好好的，想了想又把蜡烛拔了下来，塞进腰包。

    轻轻摸了摸两个小雪人，周泽楷心满意足地回到叶修身边。

    叶修关上门，两人往回走。周泽楷走了两步就搂住叶修，下巴搁在叶修肩上，开心地蹭了两下，突然说：“想好了。”

    叶修：“嗯？”

    “要巧克力味。”周泽楷认真地点单。

    叶修侧过脸，在他唇上亲了亲，笑着说：“好，明年给你买。”

    “嗯！”

    tbc

    第44章 【周叶】执灯者 44

    目录

    同一时间，南海渚碧礁基地，第二研究所。

    坐在轮椅上的刘皓被推进了实验室，在两名研究员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到房间中央的病床边坐下，再吃力地把两条腿挪上病床。

    待他躺好，一名研究员说：“现在给你上约束带。”

    刘皓点点头，双目无神地望着头顶的无影灯，任由研究员在他的腰部、手腕、脚踝和膝弯等关节处松松扎上磁控约束带，以防实验的第二阶段发生异变。

    上好约束带后，一名研究员开始往他身上装设体征检测设备，另一名研究员挂上一瓶淡红色的药水，进行输液准备。

    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监控室里的十二面屏幕上，另外两个陈设相同的房间里，也同样有两名研究员围着实验体忙碌。

    第二研究所的所长田远森正站在监控室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三个实验室里的动态。

    除了刘皓，自愿参与这次实验的还有另外两名来自武警部队的军人。二人都因为前线作战中受到的重伤失去了行动能力，这辈子能重新自由行动的几率几近于零。他们的家人都死在丧尸爆发中，无牵无挂，孑然一身，比起下辈子在床上当个废人，宁愿来赌一把。

    很快，三个房间都准备完毕，研究员先后按下确认键，通知监控室。

    田远森眼中隐隐闪烁着兴奋，郑重道：“开始吧。”

    研究员打开冷藏箱，熟练地将通过变异病毒提取合成的特殊血清导入针管，再注入刘皓体内。

    刘皓闭着眼，感觉到冰冷的液体从针头中流出，随着血液流动在体内缓缓扩散。很快，一股淡淡的灼热感蔓延到了全身，热度渐渐增强，受伤的小腿、侧腹和胸口处犹为明显，而连日折磨得他夜不能寐的疼痛逐渐模糊，最后竟像是消失了。

    监控镜头后，十来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监控屏幕和检测仪，屏息等待了十五分钟，脸上均露出一丝喜色。

    “第一阶段顺利通过。”

    刘皓睁开眼，看向一旁的研究员。那人戴着手术帽和口罩，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也被手术眼镜挡住了，面无表情地冲他微微颔首：“接下来我们要离开实验室了，祝你好运。”

    说完，二人便迅速离开了实验室。

    门关上，实验室里就剩下刘皓一个人，除了仪器规律的嘀嘀声，一片寂静。

    一个星期前，他躺在医疗部的病床上，双腿残废，肋骨骨折，侧腹洞穿枪伤，没有一处是致命伤，却没有一处不疼得他死去活来。

    尤其是胸口，断裂的肋骨伤及了内脏，每一口呼吸都带来剧烈的疼痛，令他夜不能寐。

    更绝望的是，即使伤愈，即使熬过漫长的复健，他的双腿也无法再自如行走，最好也不过是个跛子，还是个只能在监狱的方寸之地里待着的跛子。

    名声、晋升、荣誉，这些他苦心经营，好不容易抓到手里的东西，从此和他再无瓜葛。

    叶修，都是该死的叶修！

    刘皓死盯着头顶熄灭的无影灯，在越来越鲜明的灼烧感中，反复地默念着那两个令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叶修，周泽楷……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有些模糊。

    血清对身体的改造进入了第二阶段，全身像是被大火炙烤，细胞仿佛被热度蒸发，刘皓忍不住挣扎起来，双手控制不住地想要抓挠皮肤。磁控约束带立刻收紧，将他固定在床板上。

    刘皓对勒紧的约束带恍然未觉，脑子里还在想着过去种种。

    叶修这家伙怎么就死不了，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

    当初在嘉世，叶修就处处压着他一头，好不容易把他赶走了，结果人不在了，一样给陶轩带来了一摞麻烦，导致自己也受了牵连。

    在那个破医院里，叶修被他推下去了，都他妈的被丧尸咬了，怎么还能活下来？

    不公平！凭什么他什么都有？凭什么自己就得在牢里蹲上十年八年？

    还有那个周泽楷……

    刘皓身体绷紧反弓，脖子上青筋毕露，双眼爬满了红血丝。他干裂的嘴唇大张，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哑吼叫，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鼓鼓跳动，看起来十分可怖。

    杀了……

    ——杀了他们！

    周遭的检测仪器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一盏绿色的指示灯灭了，跳成了红色。

    有人慌乱地喊：“所长！”

    “冷静，情况还在我们的预计范围内，”田远森从容道，“马上就要进入第三阶段了，都做好准备。”

    监控屏幕上，另外两个人也出现了同样的反应，在病床上不住挣扎，身体数值波动剧烈，远远超出正常范畴。

    这一晚，第二研究所所有人彻夜未眠。月落日升，远隔万里的东北s市，兴欣队员们窝在睡袋里，围着携带式暖炉，睡得正香。

    第一缕晨光刚照进室内，周泽楷就醒了，精神奕奕地从睡袋里钻出来，轻手轻脚地跑出房间，直奔楼后的停车场。

    下了一晚上的雪已经停了，小雪人胖了些，蛋糕却已经被淹没得差不多了。周泽楷裹着大衣，蹲在雪地里看了一会儿，忽然感到背上一重，叶修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拿膝盖拱他，笑道：“还没看够啊？”

    周泽楷摇摇头，反手环住男人的膝弯，叶修下意识地分开腿，顺势被青年背了起来。

    “一大早就这么有精力，”叶修也不挣扎，任周泽楷背着，手环着青年的肩，脑袋舒舒服服地搁在对方结实的肩膀上，“进去吧，好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