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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夜半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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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章 夜半心声

    我尝试动了动身子,可些微的移动,虽然牵着伤口有些疼,却不甚碍事。回想那把剑贯穿我的胸口,现在倒是比当时怕得多了。我慢慢抬起手,摸向胸口裹着纱布的地方,蓦然怔住,伤在胸口,此处只他一人,给我上药治伤之人就是他了,那么他岂不是——

    我狠狠闭了闭眼睛,我虽不再是处子之身,但被旁的男人看了身子,让我如何是好?

    正兀自纠眉烦乱的当儿,君默舞回来了,手中端着一碗粥,腾腾冒着热气,床上一沉,是他坐在了边上,而后将粥碗放在案上,准备圈抱着将我扶起,我本就因方才所想到之事窘迫,这会儿就更加的赧然,推拒着不让他碰到,他不知晓我心内的挣扎,还以为是我自己用不得力,便将身子又矮了矮,他的发丝落在我的脸上,扫得一阵麻麻痒痒,我的脸“腾”地就红了起来,更加的开始扭动,这一拉一扯,伤口被碰触,疼得我“嘶——”了一声。

    听得我发出的声音,他一停顿,顷刻明白了过来,“别动,我只是扶你起来!”那语气听来竟有些带着丝痛,我心一颤,放弃了挣扎,由着他将我搀扶倚上墙壁。

    他舀了一勺米粥,唇边轻吹几口冷气,而后送到我嘴边,见我不张嘴,他也不急躁,慢慢的等,直到这一勺的米粥凉掉,他手腕轻轻一转,将勺里的粥扔出窗外,在盛满第二勺,如此反复了几次,我心了然,就算这一碗都被扔掉,他还是会去端来第二碗,然后依然如此这般等我开口将它吞下。

    我举旗投降,我不是他的对手,蠕动着双唇,我咽下了第一口米粥,他唇角勾起一弧迷人的浅笑,犹如耀眼阳光穿透乌黑云层,驱尘散雾,我承认,他的笑,很有魅力,不经意间就让你怦然心动。

    米粥很香,有着甜甜的红枣味道。

    他微微浅笑,用话语证实了我的想法,“宫里的御厨说过,红枣熬成的粥可以补血益气,对你的身体恢复有好处。”

    “恩!”我含混的回答,尴尬地点点头。

    他一勺接着一勺的喂着,乐此不疲,吃到一半我实在难以下咽,不得不再次推拒,轻轻的将头撇过一旁,“吃不下了!”

    他也不勉强,看了看碗里,拂袖将碗放于案上,“不吃也罢,什么时候饿了,我便去做给你!”

    我转过脸,不知该感激还是坦然的接受,便不做言语,他也不说话,却伸了手过来扯我的衣襟,我豁然吃惊,吃力地抬起手抓住领口,“你——”

    “帮你换药!”他轻描淡写的说着,手中的动作并未停歇,反而带着点强横。

    我紧揪眉宇,抬眸看他的眼睛,他也微微仰头的朝我看来,目光沉静如湖水,不含一星半点儿的杂质,透过眼底掠入我的心间,那清澈和纯净,让我只觉是了用小人之心踱了君子之腹,竟是无地自容,我微微恍惚,他却趁机将我的外衫剥落,讶然的瞬间,撇到他嘴角处清朗的线条微微一掠,我居然——中计了!

    我刚欲抬手护胸,他及时的提点了一句,“不要乱动,否则伤口流血,你又要多趟几日!”这半命令半劝导的口气像一道倏忽而至的锋锐利刃,轻易就将我拦截得无言。

    我不是无理取闹的小姑娘,自然知道他非歹意,但我也不是一身冰肌任人看的轻浮女子,咬了咬唇,我走着最后的一步,“今日不换了,我有些累,想休息!”

    他解着我里衣的手虽没静止,但动作在渐渐缓慢,待解到最后一个系带,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手缓缓上移,摸到我的嘴唇,轻轻一抚,“不要咬破了!”而后手又滑回我的胸前,小心的、不做任何碰触的将我的衣襟系好。

    我紧抿的唇畔一松,牙齿离开了干裂的下唇,低下头不去看他心疼的眼神,他半起身子,扶着我躺了下去。

    “睡吧!”水袖拂灭青灯,人影一闪,他顷刻间已是不见。

    我不知他去了哪里,张望着门口窗前,除了凄冷的月色,除了夜的静谧,什么都没有,可是安静如斯,我竟毫无睡意。

    不知几更天,窗外细雨纷飞起来,夹带着深秋的寒爽之意,悄悄越过窗棂,打在残旧的桌案上,“噼噼啪啪”,像无人问津的乐曲,独自鸣奏,却不经意间溅湿了我的思绪。

    思来想去,辗转几回,我依然决定不与他相认,我不去相认也不去否认,既然想与过去划清界线,就断了曾经的来往,等着时日过去离开了事,他的相救我自然铭记于心,是欠了他一回,日后定还他一次。

    我幽幽叹息,深夜里比雨声更显得突兀,正想整理心情迫使自己入睡,忽然听到床尾有了响动,“吱吱”两声,而后什么东西爬上了我的脚,并左右乱窜,向我的身体上方移动。

    “啊——”我气息不稳,弱弱的叫了一声,那东西许是被吓到了,又跑回了我脚底,我惊喘着,等着它离开,可是只须臾,它又再次的向上窜来。

    “走开,走开!”我拼了力气想拉扯被子将自己的头脸裹住,却只是徒劳的将伤口扯痛。耳听得“吱吱”的叫声离我越来越近,我只能焦急却不能移动,手心都已攥得汗湿。

    人影窗前一动,瞬息来到床前,接着动物的惨叫就由近及远的消失在了窗外。

    “不要怕,只是老鼠而已!”他俯下身,轻轻拥住我犹在战栗着的身子,小心的安慰。

    “怎么会有老鼠?”我颤着声问,但是问完我就后悔了,这等残垣破屋,没有老鼠倒是稀奇了。

    他微微一顿,歉意且无奈的道:“是我的疏忽!”

    我将手心松开,窗口飘进的凉风片刻将汗湿吹干,风中依稀还有雨丝携来,我蓦一怔,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慌忙伸手去摸他的衣衫,湿的!

    “你一直在外面?”深夜雨凉,他竟然一个人在外面淋雨。

    他却不甚在意,手指掠过他自己潮湿的发,笑意若春风,“细雨若苏手,别是一番舒适风情!”

    胸口一堵,我又开始心中泛酸,君默舞,求你了,别再让我感激,求你,你若想要回报就直接说来,你越是无所谓,我越是背负不起!

    “我在这儿守着,你安心的睡!”拍了怕我的肩膀,他直起身,身子向后融去,坐在了床尾。

    片刻间又没了声响,只余下微雨沙沙如虫鸣,夜越是黑越是寂静,我的眸子越发的晶亮起来,他在半闭着双眼假寐,我却连假寐都装不出来。

    “你在哪里救的我?”没有什么比说话更能打发夜的漫长,或许他也在想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池王府,刺客的刀下!”他断然的说着,声音中透出的狠戾吓了我一跳,尤其是那刀下二字,竟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很想问他怎么会出现在池王府,嘴半张又突然合了上,不能问,问了就是变相的在承认我的身份,也许我这是在自欺欺人,但我只想自欺欺人一回,不承认就等于撇开了过去的纷纷扰扰,我仅是想如此。

    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心,接下来就自主的给了我答案,“我并没有按计划的时间回君国,而是隐蔽了自己的行踪,原因有二。第一,轩辕亡澈狡猾多变,我不得不防,他并不是什么朗朗君子,若想在半路袭击,也不无可能;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他话语稍停,温柔若蝉鸣哼,“我想确认你真实的存在着!”

    我沉默了,无言以对,原谅我的回避,原谅我的不想面对事实,君国的一切,早在我转身的刹那,便也跌落在了悬崖,连同曾经虚假的甜蜜、酸了心的吴侬软语,一起摔得粉身碎骨!

    寂静再一次冲进我们中间,在烟色的记忆里,在梦的边缘,我终于不安的睡了去……

    清晨的第一缕光射进我惺忪的睡眼,我吸了吸鼻子,嗅到了风中翻卷着的泥土气息,是个舒爽的早晨,浑身顿时轻松了不少,连同伤口都没那么疼痛了。

    “吱呀”一声,木门颤颤巍巍的开启,我以为是君默舞进来,急忙闭了眼睛继续装睡。脚步声由门边向床榻传来,有些个拖沓,习武之人尚可辨音,我听得出来,这人不是君默舞,手指吃力且暗暗的摸向腰间,夹住一枚金钱镖,不知来者何人,不得不防。

    待那脚步声在床边停下,我霍地睁开眼睛,夹着金钱镖的手指却蓦然一松,一个三十几岁的中年妇人,穿着粗布麻衣,一脸的淳朴,笑意盈盈的低着头看我。

    见我愣愣的盯着她看,中年妇人将手中水盆放在案上,开口道:“夫人莫要惊慌,我是你家相公请来照顾你的,夫人叫我周嫂就成。”

    我惊讶的睁大眼睛,我何时成了夫人,我家相公又是谁?

    周嫂笑了一笑,而后就坐在了床沿,掀开被子,我愕然的抓住的她的手,冷声道:“你做什么?”

    周嫂忽而慌了,连忙从床上站起给我道歉,“夫人对不起,夫人对不起!”

    她这一道歉我也慌了起来,“没、没事!”尴尬地牵了牵嘴角,我安慰了她一句。

    “公子给了我大把的银子,叫我服侍夫人换药净身,是我唐突了夫人。”周嫂解释着,一双微胖却粗糙的手紧紧绞在一起,很是紧张。

    原来是君默舞找来给我换药的,亏得他有心,心头一宽,我眨眼轻笑,“是我误会你了,来坐吧!”

    我的神态缓和了下来,她似乎也松了口气,慢慢的坐在了床沿,而后小心翼翼的拉开我的衣襟,还时不时的用眼瞄我,似是怕我会生气,动作迟迟缓缓、停停顿顿,我好笑地看了看她,“周嫂,别这么紧张,方才是我错怪你了!”

    周嫂呆了一呆,憨厚地笑了起来,手上的动作也麻利了不少,待她将一切都打点完毕,开门出去唤了君默舞,他才踏进了房间。

    他依旧是白衣玉笛,却邋遢了不少,衣服褶褶皱皱的,发丝也有些毛糙蓬乱,还沾着一些草屑,难道他就是这样一副尊荣去请的周嫂?我想象着他衣衫凌乱面容不洁,却风度翩翩潇洒谈吐的样子,一时没忍住就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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