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试试怎么知道。”
“给你偏方也许是个错误。”
我顿时语塞。
“也许当初本王该将你两只手筋都砍了。”
我连忙松手爬起来,缩在一边。
御王坐起身来,冷冷地瞪我。
“清禾不敢了。”我求饶。
“哼!”
御王真的气坏了,理了理衣襟,不再看我。
“呐……”
我靠着床柱,抱起膝盖。“要是有一天,我成了帝王。你会到那时才杀了我,还是趁现在就动手?”
“有必要么。你大字都不识几个,外司省的文书都交给子瑜看,你若成了皇上,折子不还得送来给本王。”
“我是说,真有那么一天呢。”
御王扭头看我,脸色阴沉,“季大人,春秋大梦,本王劝你还是少做得好。过来。”
我习惯性地过去,开始自行宽衣解带。
刚脱去外袍,御王大手一揽,就将我圈在他的怀里。
额头对着额头。
“真要有那么一天,本王无论如何,都会让你登上皇位。”
我是被一阵鞭炮声吵醒的。
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了摸身边的床。
结果指尖触到一个温软的物体。
我半眯起眼睛,窗外天色依旧漆黑。
是在做梦么。
他竟然真的躺在我身边。
我甚至可以像老夫老妻那样,稍微伸伸手,就能摸到他的胸口。
原来御王睡觉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不打呼噜不磨牙,不打醉拳也不流口水。
就这么安静地躺着,一只手还挂在被子上。
大片黑发遮住眼睛,月光打在他消瘦的下巴上,看起来特别白。
我顿时惊艳得睡意全无,打定主意,就轻轻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头慢慢的凑了过去……
结果还没亲到,我的一撮头发却先从肩头滑落,痒到了他的脸,就见下一刻,他的眼睛还未睁开,膝盖就已经顶上了我的大腿,一脚将我踹下了床。
“哎呦!”
还好地上铺了波斯毯,要不我昨夜饱受摧残的屁股唉。
虽然天还没亮,家家户户却已经挂上了灯笼,贴上门神。
噼里啪啦,鞭炮声渐起。
御王将乱蓬蓬的头发拢到一边,然后把我拖了起来,丢回床上,扬声道,“现在什么时辰。”
“回禀王爷。未到四更天。”门外有人道。
听声音,今晚守夜的好像是卫三。
“知道了。”
御王将我跪爬在床上,从背后压住我,把我的头按进被子里,一只手已经拉下我的裤子。
“你趁本王熟睡,想造反嗯?”
“唔!”……
火热的躯体贴紧。
我侧过脸,抓紧棉被,大口大口地喘息。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御王直接用身体告诉了我,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
当我再一次被鞭炮声吵醒的时候,时辰已经日上三竿,御王也早就赶去宫中。
穿衣的时候,我看到身上好多未退的痕迹,由于我的大胆,昨夜和今早,御王都非常的粗暴。
可是一想到他那副披散头发,红唇微启的模样。我这心底就像有只小猫在抓。忍不住就想将他压倒。然后为所欲为一番。
“啧啧。脖子上还有呢。”
镜子里突然显现出了一个紫色的身影。
我忙合拢衣衫,回过身来,“你怎么还跟着我。”
“到你死为止,我都会跟着你。”紫眸少年得意一笑,“谁叫你看得到我,别说你跟御王爱爱,就算你蹲茅厕上夜壶,我都得跟着。”
“那你也太霸道了。”
紫发少年笑道,“大人若是为难,我不现身就是了。”
“那也不行。”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黑珊瑚,“你不能像她一样,老老实实地待在一个东西里么。”
“你想说这个?”少年抽出那颗夜明珠。“昨日大人惊跑,把这珠子丢在雪地里了。”
“做得到么。”
“可以呀。大人日后唤我紫薇便是。”
少年的眼睛看上去像紫色的宝石,“我也不想给大人你造成困扰。不过紫微星君只负责守护帝王,却不代表会保护帝王,所以大人遇到危险,若是天命所定,我可是不会出来救你的。”
少年的身子慢慢变淡,最终化作一道影子,扎进夜明珠里。
夜明珠顿时发出耀眼光芒,光芒散去之后,整颗珠子则变成了紫色。
从空中垂落,正好落进我的手心中。
我瞧这夜明珠上还有根淡紫色的带子,便将它戴上。
珠子落在胸口,传来一阵暖意。
回外司省的一路上,马车行走艰难。
挨家挨户都在放爆竹,声音炸得耳朵嗡嗡直响。 又有一群群的胡人舞女在街头跳舞,引来很多青年围观。
到了大堂,子瑜正巧捧了鞭出来。见我立刻道,“大人回来的正好。”然后将鞭炮交给仆人道,“可以放了。吩咐里屋开饭。”
“是。”
爆竹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我被子瑜迎回大堂,发现小兔崽子也回来了。
刚一落座,夜就飘过来,用鼻子在我身上使劲嗅,“哎呀,鬼混了一夜,才回来呀。”
我不理他,翻出衣袖里收着的,方才在御王府包好的红包,连同小兔崽子的一份,一起发了下去。
“新年大吉大利,万事如意呀。”
小梅打开红包惊道,“竟然有十两。我可以去买水天斋的胭脂了。”
我笑道,“小梅,水天斋的胭脂,据说价比珍珠的,你也太浪费了,瞧瞧人家子瑜,这才是成家立业应该有的典范。 对了子瑜,下个月的月俸,我给你涨一两。”
子瑜感激涕零,“谢大人关心。”
我回头摸摸小兔崽子的头。“怎么样,和那帮留学生们玩的好么。”
“嗯。”小兔崽子发现自己的红包鼓鼓囊囊的。撕开一角,从里面翻出一只贝壳。
小兔崽子怔了怔,赶紧将贝壳打开,结果里面不是精巧的彩绘,而是一汪廉价的玫瑰油……
我瞧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禁尴尬道,“上次见你喜欢这贝壳,就一直想着给你带一个。可是最近忙,也没空去东市。就……”
小梅凑到子瑜耳边悄声道,“东市的倭国精品,个个都要上百两银子,大人这个好像是夜市的地摊货,也就几文钱……”
“咳咳!”我怒视小梅,你的胭脂不想要了是不是。
小梅连们闭嘴,还朝我吐吐舌头。
“多谢大人。”小兔崽子突然很开心地合上贝壳,收进怀里,“我一定会好好保存,保存一辈子。”
这……这孩子……
吃过饺子。
小兔崽子给小火球喂食。
晚上我还得赶去皇宫。一会得把贺礼准备好。
趁着现在午时困倦,又比较清闲,我嫌大堂外面吵闹,就躲去了寝殿补眠。
结果刚进屋,一道冷气就扑面而来。
夜直接穿过我,然后从后面死死勒住我的脖子,吊在我的背上。
“大人!我的红包呢!”
“咳咳……”
“红包!”
“你先松手。”
“红包!红包!红包!红包!红包!”
“给!给!我要被你勒死啦!”
夜猛地松开手,我一头扑倒在床上,撞到了鼻子。
还没翻身,又觉一阵冰冷压抑,动弹不得,竟然又被他鬼压身了!
“大人,你这可就不对了。”
夜一只手熟练地按住我的腰,另一只手试图将手指插入我的口。
“就因为我是下面的,大人才不给我红包的么。”
“你是个鬼,连个身体都没有,我都不知道怎么给你呀……唔!”
被他的手指得逞了,我的舌头被他逗弄,顿时说不出话来。
“你傻呀,烧给我不就得了。”
夜非常不高兴地道,“莫非非得要我变成上面那个,大人以后才会记得我的好么。”
这话听得我顿时冷汗。偏偏又感到他的手开始不规不矩。
我惊得挣扎,却只发得出“唔唔”的呻吟。
第十五章(完)
“你放开我!”
“大人不乐意?”夜低下头凑近我的耳后,不满道,“要我这个做下面的压倒你,我还不乐意呢。”
我大笑一声,“那换我压你。”
夜乐了,松开我飘到一边,“你都摸不到我…… 只能我压你。”
我忙爬起来。拉好衣襟,惊魂未定地缩进床角。
“红包想要什么。”
夜嘟起嘴,“我气的就是这个。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说罢抬起袖子,假装拭泪,“大人狠心,一点都不在乎我。”
我被他这模样弄得哭笑不得,“你这哪里像怨灵,简直是怨妇……”
夜看着我,特妖孽地舔了下嘴角,我惊艳得一颤,随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哎呀。原来又收新欢了。难怪你不疼我了。”
夜飘过来,在我身边坐下,伸手点了点我胸前的紫明珠。
紫明珠发出一道紫光,夜嗖地抽回了手。咋舌道,“竟然有仙气。”
我摸摸明珠,“自从遇见了小兔崽子之后,我就一直能见到这些奇怪的东西。”
“以前也能见到的吧。”夜又开始在屋子里飘来飘去,“只是大人没怀疑过它们不是人……比如后院新来烧火的小翠丫头……”
我大惊,“她不是人么!”
“她都死了几百年了,你呀。”
“怎么会呢,大门不是请了观音……”
“她就不能从后门进来么。”
“……”我彻底无言。
“大人莫愁,这灵眼是上天赐给大人的,是几世都修不来的福气。”
福个头,我倒觉得我越来越倒霉了。
比如这么一折腾,我足足迟到了一个时辰才进宫。
皇弟已经带着众臣祭天祈福过了,结果我缺席。
“怎么才来。”
御王拉住我,蹙眉道。“新年祭天居然缺席,宰相和老太傅都不高兴了,这会儿见面肯定数落你,晚宴半个时辰后设在大明宫正殿,你别走御花园了,先躲着点罢。”
“行。我先去见见他。”
御王捏着我的手猛地一紧,随即又面无表情地松开,“他刚下祭坛,应该在偏殿休息。”
“多谢三皇弟。”我仰头在他的脸颊上啪嗒亲了一口。小畜生,又长高了。
“哼。”御王抬起衣袖使劲儿擦了擦脸。
“咳咳……”
我推开寝殿的大门,正好听到皇弟的咳嗽声。心下顿时一紧,紫薇那句失了天命,立刻又充斥在我的心头。
更叫我揪心的是,皇弟半卧不说,身边竟然还站着尚药局的宋太医。
“哈。朕就知道,敢不通报就闯进朕寝殿的人,除了三皇弟,就是清禾你了。”
我扑过去。紧张地握住皇弟的手,“宋太医!皇上可有不适!”
“回禀季大人,陛下只是方才祭天时受了些凉,有几声咳而已,臣开了润喉清肺的药汤,已经吩咐在煮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怎么会着凉,宫婢都是做什么的!”
“季大人息怒!”守在一边的两名宫女顿时跪倒在地。
皇弟拉拉我的手,笑眯眯道,“清禾不要骂姐姐。”
“好好,我不骂。”我扭头道,“你们起来吧。”
“谢季大人开恩。”
宋太医突然扬手道,“皇上,季大人,尚药局昨日收到高丽进贡的北天磁石,有活血通筋,延年益寿之效,臣特意取来献给陛下。祝陛下万寿无疆。”
掀开手上端着锦盒,竟是一块血红色的石。
皇弟伸手接过,我道,“尚药局有心了。”
“臣不敢。那臣就告退了。”
宋太医关了门,两名宫女被也我挥退下去。
“有哪里不舒服了一定要和太医说,不许瞒着听见没有。”
“嗯。”皇弟乖巧地点点头,“方才祭天礼毕,大臣都送上了贺礼,清禾,你的贺礼呢。”
我微微一笑,将胸口带着的紫明珠摘下,挂在皇弟胸前,“这夜明珠是紫薇星君下凡,一定会保佑你的。”
皇弟摸摸夜明珠,喜欢得不得了,“好看,清禾给朕的,朕要一直带着。”
说罢将手中血红的磁石也跨在我的脖子上,“这石头这么好,朕也送给你。咱们一人戴一个。好吧。”
“好。”我摸摸皇弟的头,心情慢慢放松了下来。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一走出大门,就看到院子前一棵高大的梅花树上。紫发少年抱着胳膊,轻轻坐在一枝梅花上。“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守在皇帝身边么。”
“我知道你不会答应,起码紫明珠受了些仙气,对皇上有益。”
“……”紫薇冷哼一声,“好罢。我就替你再守他一阵。”
我大喜,“多谢紫薇星君!”
紫薇飞起来,落在我身前,个子只到我胸口,仰头道,“大人。今日你有一劫,天命所致,紫薇不能护你,愿大人早生警觉,好自为之。”
“什么?”
紫薇已经化成一道光消失了。
我开始心神不宁起来,什么叫有一劫,还有谁会对我施劫。
“清禾。”御王堵在大明宫侧门,“我就知道你会躲到这里走,过来吧。”
御王拉住我的手腕,手腕上还缠着治愈手筋的草药。
“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我抽回手,“别拉拉扯扯,大臣们都在里面呢。”
“哼。”
御王反而捏紧,一路将我拖进宴会。
皇弟的位置在最高的中间,下面紧接着是御王,御王对面便是老太傅等一干一品的重臣,之后的众臣则按着自身品级列席。
我没有桌几,我被御王直接留在身边,共食一桌。
御王治理朝政,四方太平昌盛,老臣们早已经暗自视御王为主,想当年御太妃血腥后宫,御王却能屈而退其次,竟没篡位夺权,这在他们看来,已经是无比的崇高了。
而御王唯一的不足,就是养了我这么一个媚主的小人。
佳肴端了上来,皇弟带着几位贵妃列席,宣布宴会开始,一群美貌年轻的女子开始入场,跳起了霓裳羽衣舞。
“怎么不吃。”御王拿筷子点点我的盘子,面前的女子舞姿正媚,“就知道傻看她们。”
“没有。”我赶紧给御王倒了杯酒,女子这般柔美,我自然是多看了几眼。
“莫不是怕我下毒。”
御王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却吓得我面无血色。
原来时至今日,我果然还是不能彻底的信任他。
殿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可是我却对一种光亮非常敏感。即便只是一闪而过,我都能顿时察觉。
尤其听了紫薇的警告,我一踏进大明宫,就处处小心,不吃东西,只是为了凝神屏气,起码我武功使得不出,警觉还是没废的。
那是刀尖,或者更精细的东西反的光。
和师父走江湖这么多年,若是不能第一时间察觉这种光,下一刻便会身首异处。
所以发现不对的瞬间,我立刻惊得站起来,一脚带翻了桌几,盘子摔在地上碎裂开来,乐师顿时停下奏乐,舞女们也不知所措地停了下来。
觥筹交错喧闹正欢的群臣顿时鸦雀无声,皇弟松开王贵妃,也看向我。
御王站起来,摇了摇我的肩膀,“清禾,你怎么了。”
“……”我颤抖着嘴唇。
“你说什么。”
御王靠近我。
“有刺客。西南方向,很远,可能是箭,或者暗针……那……那东西,正对着皇弟……”我的声音,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
御王一怔,随即朗声道,“清禾,你不舒服就不要勉强。先回宫休息罢。”
然后拍拍我的背,吩咐场中的舞女,“别停下,继续跳。”
乐师再一次奏乐,舞女跳得正是最繁复炫华的一节。不断变化的身影和方位,正好给皇弟设了最佳的屏障。
御王转身低声道,“卫一,有刺客,去请皇上离席,不要打草惊蛇,卫二,叫齐王府十六卫,保护皇上安全,卫三,你去通知大内侍卫长,叫他迅速搜查刺客,不得有误。”
“是。”
护在御王身后的三个人悄然顿时离去。
宫婢收拾残局,又列上一桌新的佳肴。
御王摸到我的手尖冰凉,沉下脸道,“清禾,你失态了。”
我感到那叫我发冷的光芒骤然消失。
“清禾知错。” 果然因为我的惊起和卫三等人的离去,那刺客已经起疑了么。
“你怎么知道的。”
我低头摸摸手腕,“我若能使出武功,定不会怕成这样。”
御王被我的话顶住,脸色有些不悦。
不料这时,那光又闪了一下。
我顿时惊得全身僵硬,因为那道光已经不再西南方,而是在御王空荡的背后!
这一次我却已经来不及再说话。
喧闹声淹没了破风响,一道银光已经瞬间飞至。
待它近了的一瞬间,我才看清是一根极细又极长的铁针。
因为银针涂了毒会变黑,所以江湖刺客多用铁针,我不是正对着御王,所以根本来不及推开他。
“哧!”
“叮!”
直到铁针扎进我的肉里,我才知道它竟有一尺长。
半尺穿透我的胸腹,半尺紧紧黏在胸口那颗血红的磁石上。
北天磁石是么。真是个好东西。
原来那极轻的铁针竟在在关键时刻,受了磁石的吸力,直接绕过御王,扎进了我的身体。
“清禾!”
御王接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
我眼前迅速变得模糊,也听不清耳边的嘈杂究竟是御王在叫我,还是大臣舞女的尖叫声。
我是被热醒的。
我一时记不起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我看到自己胸口上插着一柄匕首,那匕首深深没入我的身体,可是我却不觉得痛,只是感到热,回头一看,原来身后的宫殿,已经烧了起来,大火还在蔓延。
我的面前还有个人,正握着匕首,一把将它抽出来。
血喷溅而出,我全身无力,顺势就倒下了。
那人冲过来,将我搂在怀里。
他跪下来,穿了一身白衣,这白衣我记得,是我亲自给他挑选的,我还对他说过,这世间,只有他才配穿白色的衣裳。
他的脸很美,我想伸出手去摸,可是完全不能动。
我的血溢出来,染湿了他的下摆。
他却伸手摸着我的唇,沾了一指头的血。
他对我说,“你怎么知道我爱的人就一定不是你呢。你从小就喜欢胡思乱想,唯独这一件事,你却没想对。”
我瞪大眼睛,可是越来越模糊,我想看清他的脸,却怎么也找不到焦距。
他好像哭了,湿热的泪落在了我的脸上,然后他抱起我,走进了火海。
越来越热。
我好难过。
他坐下来,让我枕在他的腿上。
我说,“把你的衣裳弄脏了。”
他说,“没关系。”
我说,“下辈子,还会遇见你么。”
他说,“我这就陪你一起死,然后投胎转世,再缠着你一千年,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我还做你下面的那个。”
我笑了,咳出了血,“行呀,就这样吧,一千年后,再让我忘了你……”
大火烧断了横梁,带着红艳的火舌,呼啸砸落。
“看什么看!”
有人突然捂住我的眼睛,冰凉冰凉,我一惊,周身的热都不见了,反而越发阴冷,耳边也听不到燃烧断裂的声音,只剩下一片凄凄沥沥的哭声。
手松开,我发现我正站在一座桥头,方才那景象,那场火,都是桥下水面的倒影。
我看到了什么了。
怎么看过之后,就忘记了呢。
我转身,看到一个美艳至极的少年正飘在我面前,双手插腰怒视着我,“大人!这是别人的隐私,你怎么可以偷看!”
“夜?”
我回过神来,看了看四周,不禁打了个寒战,“这……这是哪儿……”
夜飘来飘去,然后又飘过来,怒道,“你先回答我,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我懵了。“不记得了。反正挺不好受。”
夜顿时眉开眼笑,“不记得便好。你方才看到的,是我死前的事儿。”
“我怎么会看到你死前的事儿。”
夜大笑道,“因为这里是奈何桥啊,死的人都会在这里看到生前的事儿,有的魂魄受不了诱惑,就跳下去了,这桥下都是弱水,会魂飞魄散的。”
我被他这一席话吓得简直要晕过去,牙齿打颤,声音也越发颤抖起来,“你你你,你别闹了。”
“谁跟你闹了。”夜点了点我的胸口。
我低头一看,一根铁针还插在我的胸腹,入体半尺,半尺露外。周围一圈猩红。
想起来了!
宴会,刺客,紫薇的警告。
我双眼一涩,顿时泪流满面。“我死了,我死了,我竟然死了。”
“大人?”夜忙飘过来,抓住我的手摇晃,“大人你别哭呀。”
“呜呜呜……我竟然死了……呜呜呜……”
说死就死了,这也太快了,皇弟,小兔崽子,子瑜,小梅……还有那小畜生……我都见不着了,摸不到了……
“哎你别哭呀。”
都死了还不哭,我心中悲呛得要命,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时两个俊俏的少年飘了过来,一人拾了一根锁链。
“季清禾,阳寿已尽,跟我们走吧。”
“走什么走!”
夜忙挡在我身前,掐腰怒指,凶神恶煞,“我是带他走的。你们两个低等鬼差,敢带走他个试试!!”
其中一个少年惊道,“怨灵,还是千年的,师兄,咱们斗不过他,不如就放了他罢。”
另一个道,“那怎么行。”
夜往那个少年的膝盖上踹了一脚,恶狠狠道,“行不行!”
少年跌在地上,揉揉屁股,顿时泪眼汪汪道,“行行行。”
夜拖起还在大哭的我,飘了起来,飘到桥头,才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来,丢给那两个小鬼差,“这是紫薇星君的文书。季清禾这一劫,劫不致死。”
我还在哭,哭着哭着,才发现自己被夜抱了起来,正在一条发着白光的路上飞。路两边是黑的,前面是光,后面是被我们远远甩在身后的奈何桥。
“夜?”我吸吸鼻子。“你这是带我去哪儿。”
夜低头,竟然露出一脸贼笑,“你等着的,回去我就跟小兔崽子们说,说你在奈何桥上吓得哭了鼻子尿了裤子,你等着你等着,啊哈哈哈哈!”
回去……
我顿时大喜,喜过之后,又立即大怒。
“谁尿裤子了!”
“起码鼻涕横飞……啊啊恶心死了,你都蹭我衣服上了!”
我忙抬手抹了把鼻涕,尴尬道,“把你的衣裳弄脏了。”
夜突然一怔,然后淡淡一笑,“没关系。”
这一笑,我却是看得很清楚的。
比我狐狸精多了。
“夜。”
“嗯?”
“有缘千里来相会,你说……我们上辈子,会不会认识的。”
“不会的。”
夜妖孽一笑,轻轻道,“我才不要记得你……”
第十六章(完)
飞到白光的尽头,远远看到一个影子站着,离得近了,才看清那双紫色的眸子,是紫薇。
“大人,回来罢。”紫薇浮在半空,向我和夜伸出手。衣袂翩飞,谪仙的清尘。
夜飞到紫薇面前,停了下来。
我微微一笑,握住了紫薇的手。
白光暮地变得强烈,晃得我睁不开眼睛。
肌肤接触的瞬间,胸口突然一震剧痛,我感到自己躺在床上,铁针正被拔出,一股血流激射,我侧过头,张口就喷出一口浓血。
“清禾!”
有人紧紧握着我的手。
“季大人,您醒了!”
我抑制不住地咳嗽,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视线开始模糊,然后很快就清晰起来。
“!!!”
一张满是褶皱的橘子脸顿时映入眼帘!
我周身一震,吓了一跳。 原来是文太医个老不死的。
“清禾。”
御王坐在床边,看看我,又看看文太医,“他怎么样。”
“臣已经为季大人上药止血,季大人能挺过方才拔针,性命已无大碍,待这几夜烧退之后,便可慢慢痊愈。”
“需要什么药材尽管拿最好的。”
“是。”
我侧过脸,错开御王,看到守在门口正一脸焦急的子瑜和小梅。
小兔崽子则在另一边,此刻夜正飘在半空,对着小兔崽子的耳边嘀嘀咕咕,看小兔崽子忍不住想乐的表情,我就知道夜一定是在胡诌我在黄泉如何尿了裤子。
我既已安定,御王便松了口气,转向文太医,脸色从柔和,立刻转为严戾,“本王要个解释。说不清楚,尚药局一干人等,诛九族。”
“这……”
文太医满头大汗,看了眼门边的子瑜,子瑜会意,立刻拉着小兔崽子等人离开了。
“回禀殿下,这铁针未曾沾毒,只不过针刺心脏,一样致人性命,但是这针极细又长,又不比射箭带羽,射程又远,飞到人前早就失了威力……季大人被伤得如此之重,却是因为胸前的北天磁石。”
“北天磁石?”
御王蹙眉,文太医忙将方才已经剪下来的血石递给御王,“这北天磁石乃高丽进献给尚药局的贡品,磁力自不同于一般……铁针正是被这磁石吸引,威力又增,才使得针尖深入脏腑,险些害得大人丧命,但是,又因为铁针的后半被磁石紧紧吸住,停了下来,才免得季大人胸骨穿透,且磁石垂落的位置避开心脏……这么说来,也可以算是救了季大人一命。”
“哦?”御王抬眉,“这倒有趣了。”
捏紧我的手,御王低头看我,“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痛,嘶哑道,“皇上赏赐……这石头,本来该戴在皇上身上……”
御王闻言猛地站起,一脚踹倒文太医,然后轻声冷笑道,“好啊,还竟然牵扯到皇上……若非清禾巧合得了此石……现在重伤的……便是皇上?? ……串通刺客!!威胁御驾!!你们尚药局好大的狗胆!!!!”
“御王殿下息怒!……御王殿下息怒……”文太医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拼命磕头,“宋太医进献北天磁石,并未经过臣的允许……老臣作为太医之首,管理尚药局无方……”
“殿下。”有人敲门。
听声音,是卫一。
“进来。”
御王理了理衣襟,又重新心平气和地在我身边坐下,握着我的手,也不管一边将头磕出了血的文太医。
“怎么样了。”御王转身端了碗茶,拾起勺子,轻轻送到我嘴边。
我张口含住,慢慢吞咽,胸口开始疼,但是嗓子舒坦多了。
“回禀殿下,属下同卫二赶去宋府,宋太医已经服毒自尽。宋服一干老弱妇孺,正在哭丧。”
看到他的脸色,我忙反握住他的手,“罢了。”
宋家人不知者不罪,饶了她们吧。
御王放下茶碗,微微一笑,“清禾说罢了,那就罢了。”
转身扬言,“文太医,你祖传偏方治好清禾的手筋,本王记你一功,将功抵罪,明日早朝,告老还乡罢。”
文太医感激涕零,又猛地磕了几个头,颤抖道,“多谢御王大人不杀之恩!多谢御王大人不杀之恩!”
卫一将他扶下去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御王摸了摸我的脸,淡淡道,“就这么罢了?”
我反笑道,“御王殿下真打算罢了?”
“你都说罢了,那本王就罢了呗。”
“刺客抓到了么?”我问。
御王顿了顿,竟然笑起来,“你不是说罢了么 。”
我语塞。
御王梳理我汗湿的刘海,“肚子上开了个针眼,舒坦么?”
我试着挪动了一下身子,顿时疼的抽气,“太深了。”
御王闻言竟然低头含住我的唇,轻轻磨蹭了半天才放开,下流道,“你若是在床上说这样的话,本王会立刻把你弄坏。”
这算是被调戏了?
我无言。
御王伸出三根手指,“至少三个月,你不能下地行走,不能自行沐浴,而且只能吃清粥,肌肤倒是愈合的快,但是你的脏腑被穿透了。”
我叹了口气,“那我怎么方便。”
御王弯起嘴角,“你还指望本王侍候你?”
我再叹,“至少三个月,清禾不能给殿下暖被窝了。”
御王呵呵一笑。
我道,“不过清禾有个好主意。”
“说来听听。”
我钩钩手指,示意他低头,然后费力地抬手,摘下他的发簪,最后捻起他披散下来的一撮头发,流氓道,“殿下可以试一试,清禾的枪法……”
御王弯起嘴角,温柔道,“清禾,想要金枪不倒,那也要有枪才行。”
我猛地一个寒战,“清禾只是说笑的。”
“你不宜待在皇宫,本王将你移回外司省,一路上已经受了不少折腾。”
说罢摸摸我的额头,“早些休息罢。明日处理完奏折,我就来看你。”
“嗯。”我忙装乖巧地点头。
他一走,夜就飘了过来,轻轻将我的头抬起来,枕在他凉凉的腿上。
“这样能退烧?”我迷迷糊糊地问。
夜笑道,“也许吧……他刚才说要阉了你呢,瞧你吓得那样。啊哈哈~”
“可不是么……”
夜凉凉的手碰上我的额头,我一阵倦意,渐渐陷入沉睡。
“入夜了呢……” 我一觉醒来,发现窗外天已漆黑,可是夜似乎从未动过一般,还那样轻轻地倚在床头,摸着我的额头。
“大人,你醒了?”
夜笑,“睡了一个多时辰,你的额头都被我摸得冰凉凉了。”
“嗯。”
房间里没点灯盏,一片幽静黑暗。
“夜。”
“嗯?”
“我脖子僵了。”
夜小心翼翼地抬起我的头,换了个位置,寒气在颈下流窜,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夜给我拉过被子。然后手指轻轻摸着我的唇,就这么轻轻摸着。
“夜,你好像很喜欢摸我的嘴唇。”
夜一顿,笑道,“前世的习惯。”
“不知道怎么了。自从在那桥上回来,我就总觉得有些怪。”
“噢?”
“咱们以前,真不认识?”
“真不认识。”
“可是御王从来不摸我的嘴唇,你这样碰我,我竟然觉得熟悉。”
夜立刻将手指抽回去,又摸上我的额头。
“除夕,就要过去了。”
夜温柔道,“我还活着的时候,最喜欢除夕,只有那个时候,他才会和我一起过夜。”
“他?噢——~那个诅咒你转世千年还要在他下面的那个他呀。”
“是呀。”夜开心道。
爆竹的声音渐渐响闹起来,夜道,“虽说有他陪我,可是以前哪能和现在比啊……你听,热闹声儿都传到这里了,长安的百姓这会儿,都在街上庆祝呢吧。”
“嗯。而且今晚全长安的胡人都会上街,西域的乐师,胡人的舞女,倭国人会敲钟,高丽人会打鼓,初一直到十五都没有宵禁,饺子和葫芦鸡的香气会飘满整个长安……”
“嗖!”
窗外传来第一声风响,绚烂无比的烟花随即一个接一个的在半空炸开。将夜空染成了五彩。
我慢慢抬起手,指着窗外的天轻道,“你看,除夕的庆典,开始了……”
夜看向窗外,神情有些茫然。
“红包。”
“恩?”
我说,“这个除夕我陪你过,就算给你的红包。”
夜怔了怔,然后抱起我哈哈大笑,“好呀好呀!这个除夕就咱们俩儿过”
“哎疼疼疼!”
夜笑得太过了,眼角竟然都溢出了泪水。
之后的一个时辰里,我和夜闲聊着打发时间。
夜非常兴奋地给我讲了他在大牢中如何将一个个住在他对面牢房的犯人吓得尿了裤子的英雄事迹。只是至于他前世的事儿,他却只字不再提了。
半夜,听到外司省也放起了鞭,我便知道,新的一年到了。
大堂一定也和以前一样,热闹得炸开了锅,大家都围在一起吃上热气腾腾的饺子。
想到这儿,我的肚子也非常应景地哀鸣起来。
这时夜却突然将我放回了枕上,飘了起来,“他们来了。”
我刚躺好,子瑜便推开门。
“大人?您醒着呢么?”
“没睡。”
接着小兔崽子点燃了灯盏,光线照得我眯起了眼睛。
小梅扶我慢慢起身,子瑜端来一碟饺子。
“大人,虽然太医吩咐了只能喝粥,但是子瑜觉得只吃一个,应该没问题。毕竟新年,不能不吃饺子。”
一股香气飘来,我顿时口水四溢,忍不住笑骂道,“你们这群狼崽子,终于想起我了?都快饿死了。”
“这不是怕惊扰大人休息么……大家都惦记着大人的伤势呢。”小兔崽子笑眯眯地抢过碟子,拾起筷子夹起一个,递到我嘴边,“大人,长安的饺子非常好吃,这个的馅是青菜的,大人吃过,再喝粥吧……”
没等他说完,我已经一口咬住饺子,三下两下就吞了下去。
“我还要吃。”
子瑜笑着摇摇头,小梅递过一碗青菜鲜粥,我还回味着饺子的鲜美,低头却望见这淡菜粥,顿时垮下了脸。
“大初一的就往这儿跑?”
我被小梅侍候得梳洗完毕,半靠在床头坐着,肚子以下盖着被子,肩上还披着白貂的裘衣。指着御王笑道,“你瞧,你不伺候我,照样有人给我穿衣洗头。”
御王一手撑住下巴,嘴角也扬起淡笑,“你说小梅吧。”
我沉默了会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小梅和子瑜的亲人,御王殿下还有照顾么?”
“少跟本王拐弯抹角。”御王拍拍我的右脸,“你想叫本王放了他们的家人。这有何难。”
我疑惑,“可以么?”
御王抬手摘下发簪,竟然自己将头发披散下来,道,“你喜欢看我这样子?”
我顿时将刚问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喜欢……”
御王冷笑道,“就算捉了他们的家人,子瑜小梅依旧是你的心腹,不能为本王所用的东西,本王又何必再为他们白费心思。”
“我呢?”
我捏住御王一把头发,细细摸着,“御王的心思,又会为清禾留多久?”
“至少已经很多年了。”御王凝视着我,“甚至比你想象的还要久。”
我哈哈大笑,扯痛了伤口,“原来御王殿下这般记仇,清禾将殿下挂在树上那事儿,竟然被殿下你记到现在……”
“本王会记一辈子……”
御王轻轻摸着我的头。微微一笑。“可是清禾怎么想的?”
“什么?”
“清禾一定是在想,这一次刺杀定又是本王的阴谋,本王暗中命令宋太医送北天磁石,事败之后就派卫一卫二去宋府灭口,对不对?你怕本王伤及无辜老友,才拉住本王说罢了,对不对?”
我完全没料到他的话锋转向如此之快,一时便惊呆了。
“你敢说你没这么想过,你敢发誓你从来都是信任本王的么。”
“御王……我……”
“也是。”御王忽然站起来,转身走了几步。“本王对你做过的事儿,你也一定会记得一辈子,要你信任本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