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仰躺在小木床上,看了一眼上个星期逛盐港夜市时买的腕表,隔壁的啪啪啪声在数到了三百零一下时停止了,时间刚好是下午的三点二十分。
时间刚刚好。林策吐出一口浊气,清亮的双眼眨巴着,跃身从床上坐起。
任务已经完成的林策,仍然在等着这一个时刻的到来。
在林策没有觉晓预测机器以及针对赵少初的行动最终目的之前,他是鱼,任何一个选择都将是错误的,被观测被收集的,但是当林策明白了这个机器的最终目的,以及预测的初步参照原理时,此时的他,身份调转了过来。变成了他是垂钓者,这一群正在忙着根据数据而设局的行动人员们,成了林策的鱼。
“那只猫怎么会忽然就跑了呢真是奇怪,不是乖乖跟着你到学校,还乖乖趴在你脚下睡觉的吗”悉悉索索穿着衣服的周茹问还躺在床上的赵少初。
林策看着腕表的走针,听着隔壁里这对儿兄妹的事后话。
赵少初还没有穿衣服,从他的挎包里摸出了一支圆珠笔,仰躺在床上向周茹说道:“我也不知道它为啥忽然就跑了,当时我以为它只是尿急之类的,尿完之后就会回来哎,我找了它好久了好不好,要不是因为暗夜精灵,我才不会乖乖在学校呆到中午放学呢”
周茹穿好了衣服,躺回了床上。幽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翻了个身,趴在了赵少初的胸口上,手指轻挠着赵少初贴着创可贴的伤口:“最近这段时间总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赵少初随口回道:“是吗”
周茹认真看着赵少初的眼睛:“是的。”
窗外刮过一阵雨前风,原本阳光普照的室外一阵狂风过后便乌云密布。
小房间里一时间也暗了下来,周茹那俏丽的侧面蒙上了一层阴影。她趴在赵少初的胸膛上,一对雪白的小腿在空中晃悠着,眼睛和目光清澈的赵少初对望了许久,她想从赵少初那清澈无物的眼睛里,看到他在想一些什么。
“我或许表达得不好,但是总觉得你身上的某样东西已经不再属于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我可以百分百肯定你是百分百属于我的。”周茹晃悠着小腿儿,说完在赵少初的嘴唇上像蜻蜓点水那样吻了一下,然后侧头枕在赵少初的臂弯上,幽幽叹了一口气。
赵少初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索着周茹这一番话的意思,他那青涩线条还没没有明朗的脸庞,在暴雨前的乌云阴影里显得有几分硬朗。赵少初思索了半晌:“我可能是提前进入二十岁了。”
然后他把手里的圆珠笔递给了周茹,眼睛望着泛黄的塑料天花板:“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虽然我现在只是十七岁,但却像是活了几辈子了那样我大概没有跟你提起过这回事吧”
安静趴在赵少初臂弯的周茹点点头,没有说话。
赵少初继续说道:“其实这些都没什么的,我跟你说过我很讨厌二十岁以后的所有人吧我觉得跟你讲我讨厌二十岁以后的人时,没有讲清楚我为什么讨厌。我这段时间里是越来越讨厌二十岁以后的这些人,但是他们又无处不在与其说讨厌他们,倒不如说是害怕自己变成了像他们那样的人吧,你看二十岁后的他们无从选择,不得不地,但是又温顺地走在了蜿蜒曲折的唯一道路上当我看到他们时,就立即想到自己以后也将变成和他们一样面目可憎时,这种恐惧真是让我完全不能呼吸”
赵少初语无伦次地表达着他的恐惧。周茹安静地听着。
而隔壁看着腕表的林策则听得哂然一笑,无动于衷。
林策想起了自己在少年叛逆时期时,好像并没有像赵少初这样莫名其妙的想法。在心里嘲笑了赵少初一番之后,林策又黯然了下来,大概就是因为自己一直不叛逆,所以才一直撩不到妹吧
周茹接过赵少初递给她的圆珠笔,在指间转了几圈笔花:“你啊,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你这个想法我也有过的每当我看到可爱的小宝宝时,我脑里就会浮起像二拐子,托塔天王,黑熊这些可恶的家伙曾经也是可爱的小宝宝。有时在街上看到面目狰狞言行可憎的中年人时,想起他们也曾经是那么可爱的小宝宝时,对他们的憎恨就会消了一大半”
听到这里赵少初忍不住噗一声笑了:“你这想法比我的还奇怪”
林策看着腕表,时间已经是三点三十分。
他在等待的,并没有发生,等待的人,也没有出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窗外开始下起了粗大的雨点。而隔壁的情话还在绵绵继续。
林策重新躺回了床上,不再去关注时间的流逝。
就在林策躺回了床上,林策听到了楼道里有着三记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这脚步声正在早上林策在海堤旁遇到的那三名大汉。
林策轻哼了一声。最终还是要来的。他在心里暗道。
笃笃笃,隔壁响起了敲门。
“谁”房里的赵少初迟疑着问。
“我”一记尖细而又沙哑的声音在门外应了一声。
林策听到这个对话,想起了鬼子来了姜文遇到大难题时的敲门对话。能不能不逗逼他在心里暗暗吐槽。
赵少初在床上坐起穿着裤子。而周茹则低声问着赵少初他们是谁之类
林策脑补着他向周茹打眼色的神情。
然后林策又听到楼道里响起了两记熟悉的脚步。
噢,有热闹看了林策兴灾乐祸。这两记熟悉的脚步声是赵少初母亲与周茹父亲。
赵少初母亲挤过了三名在316前的大汉,手掌拍门:“兔崽子,开门”
赵少初母亲拍完门,与周茹父亲紧绷着脸瞪着围在316房间门前的三名大汉。
周茹父亲儒雅的脸上青筋暴现,档在316门前面对着这三名大汉:“你们是谁你们围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那名早上开面包车,留着板寸头的大汉冷漠扫视了这对夫妇一眼,向两名手下头一歪:“走”
然后不置一言,三名大汉径直走出了楼道,扬长而去。
赵少初与周茹磨蹭了半天,终于打开了小旅馆316的房门。
两人弱弱喊了一声:
“妈”
“叔”
而林策已经化身金刚鹦鹉,低空飞翔在暴雨中,紧紧跟随在三名大汉的面包车后,向盐港码头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