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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阴沉,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在土地庙暂做休息后,几人陆续苏醒了过来。罗夜生醒来发现小灵猫死了,十分伤心,尽管云修立解释这猫只是个躯壳,他还是红了眼眶。

    “它还这么小,还没有好好看看这人间……”

    封旭慵懒地托着脸颊道:“你要是喜欢这玩意儿,我可以给你找一箩筐过来,保证比你这只可爱多了,随便你挑。”

    罗夜生摇了摇头,“它是唯一的,你找再多过来都不是这只了。”

    “如果它和你有缘,一定还会附在别的东西上,再回来找你。”

    云修立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作用,罗夜生抱着小猫的尸体,独自蜷缩在角落里黯然神伤,不再理会任何人。云修立伸手想抱他,但旁边两人正盯着,手臂在半空里僵了僵,又放了下来。

    几人沉默了一阵,便说起了火神的事,并一致认为祝重黎中了邪。

    游光道:“野仲曾教了我一种法术,能唤醒人心深处最不堪的记忆,让人陷入混乱魔怔的状态,我看他就是中了那种邪术。”

    这种邪术云修立早就领略过,之前游光还是恶鬼时曾用这种邪术袭击他,好在他意志坚定,没有走火入魔。

    “这么说来,又是野仲在背后捣鬼。”云修立说着似想起了什么,问游光道:“你们之前偷袭步天渊的时候,有用过这种邪术吗?如果说他也中了邪,突然举刀自杀就说得通了。”

    游光点了点头,“用过的,还是野仲亲身上阵,可是步天渊表现得很平静,也没什么魔怔的行为。据我观察,中邪术后的一段时日,他还是照常巡查捉鬼,直到后来才突然自杀。”

    “真要说哪里奇怪的,就是那段时日他不怎么搭理魅阎罗,甚至刻意避开她。我觉得魅阎罗有鬼,她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众人。”

    云修立掂量道:“魅阎罗确实对步天渊有种不同寻常的垂爱,但步天渊对谁都冷冰冰的。他刻意避开关心自己的人,独自去到千里外的鬼巢,当着众鬼的面自杀,还有死前那诡异的一笑,难不成是有预谋的自杀?他想利用自己的死来达成某种目的?”

    “别瞎猜了,我看步天渊就是脑子有病,突然病发了就自杀了呗!这案子就此了结,还查什么查?”

    “你闭嘴!”云修立低斥一声,真想把封旭的贱嘴缝起来。

    封旭偏不闭嘴,“我真劝你别查了,不然牵扯出一堆见不得人的勾当,会让你怀疑阴司,怀疑自己的信仰,甚至像步天渊一样落得个自杀收场。还不如学学我,偶尔装个糊涂,乐得自在。”

    “我还偏要彻查清楚,你要是知道些什么,就别藏着掖着。”

    封旭却不作声了,抱臂看着云修立,眼底写满了“你会后悔的”。

    游光寻思道:“步天渊中邪后,没理由表现得那么平静,会不会是当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后来才渐渐魔怔呢?一般中了这种邪术的人情绪波动会很大,就像祝重黎,中了邪就四处纵火发泄。”

    正说着,土地婆婆从门外走了进来,笑眯眯地问几人道:“神官们在谈论那个火神吗?近段时日,他一直在扬州城一带纵火,着魔似的!他好像在找什么人,但那人却躲着不出来。”

    “那他是在找野仲报仇吗?”

    “不是不是。”土地婆婆连忙摆手,“火神找的那个人名叫阿水,他经常对着江河喊这个名字,喊了半天没人应,他就去周边放火。”

    几人面面相觑,又问土地婆婆阿水是谁。

    婆婆摇头表示不知道,只是叹气道:“天界怎么还不派人捉火神回去,他再这样疯魔下去,扬州就要被他给毁了。这会儿他还在外边游荡,看啥不顺眼就烧啥,几位神官若想离开扬州,可没那么容易喽。”

    云修立作为一个扬州人,自是不能容忍祝重黎在家乡纵火,但他如今没有法力也奈何不了。只得在神册上记录下其罪行,传到阴司让阎王尽快上报,届时天界自会派兵下来。

    尔后雨停了,罗夜生忍痛埋葬了小灵猫,随那三人继续上路。

    几人决定去运河上坐船,走水路离开扬州,这样再遇到祝重黎放火,就直接跳水。可谁能料到,这放火的躲过了,却躲不过溺水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依然是没人理我的一天……

    第23章 我真没自杀

    黄昏时分, 白鹭掠水,落霞满天。

    一行人来到大运河渡口,随机登上了一艘画舫。几人都没有现身, 打算悄悄渡过去。画舫上本没几个客人, 吃水线却猛地沉了一寸, 船客们面面相觑, 还以为是撞了鬼。

    罗夜生闷闷不乐地坐在船头,云修立和封旭也在一旁坐下。晚风迎面吹来, 波光荡漾,夕阳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辉。

    云修立凝视着罗夜生的侧颜,平日里爱说爱笑的他,此刻却满脸愁容。游光就站在两人身后,见云修立用那种怜惜的眼神看着罗夜生, 便坏笑着把手伸过去,在他脑后猛按了一把。

    “喜欢你就上呀!”

    云修立就这样毫无防备, 堂而皇之地亲到了罗夜生脸上!一个柔软温润的东西落在脸颊上,罗夜生瞪大眼睛,无辜羞怒地转向云修立,云修立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你……突然是在做什么?”罗夜生愣愣摸了摸脸, 心口一阵噗噗乱跳, 对方刚才好像是亲了自己?

    “我!”云修立羞赧地抚住下唇,即刻跳起身追打游光,“找死么你!”

    “哈哈哈我这是在帮你啊!”游光狡辩道,撒丫子就跑。

    封旭指着几人还没笑出声, 就被锁链拖拽得脚朝天, 一个骨碌差点没滚下水,于是也跳起来追打云修立。画舫被闹得摇晃不止, 船上的客人们更是惊恐万分,严重怀疑这船闹鬼。

    游光上蹿下跳,“我看你想亲他就顺手帮个忙,你居然还打我!”

    “胡说八道!那都是你自己臆想的!”云修立怒骂追打,无奈被锁链牵制了行动,封旭还从后面扑上来,用手臂狠狠锁他的喉。

    “叫你瞎蹦跶,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罗夜生头疼地扶了下额,实在是没心思管那仨儿,便坐在船头独自看夕阳,思念着那只为自己而死的小灵猫。他的双腿正吊在水面上,忽然间,有什么东西扼住了他的脚踝,冷不防将他拖拽进了河水中。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声音就被寒水呛住。

    正在打闹的三人毫无察觉,等他们闹完了,才惊觉罗夜生人不见了。而他们正行驶在茫茫大运河上,放眼四周都是滚滚河水,这盏茶的功夫内罗夜生又能去哪儿呢?

    “糟了,他掉水里了!”云修立很快得出这个结论,焦急地寻找对方落水的方向,紧接着一头跳入水中。

    封旭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又兀的被云修立拽下了水,噗通一声水花四溅。只剩游光还在画舫上,因为不谙水性,只能干着急。

    水中昏花一片,墨藻柔柔飘舞。云修立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嗅着罗夜生的灵气摸索,幽暗中隐隐窥见对方的身影,他急切地潜游过去,抓住那人的手臂向上浮去,终于将对方拖出了水面。

    罗夜生呛了口水,胡乱挣扎起来,“放手!你放开我!”

    “别怕,没事了,我这就带你上岸。”云修立以为罗夜生是受惊才如此挣扎,于是紧箍着他的手臂,强拽着他游上岸。

    两人湿淋淋地趴在岸边,罗夜生双手撑地不停咳水,云修立忙轻拍着他的后背,关切地问他有没有事。与此同时,封旭也折腾上了岸,游光见状也向岸边飞掠而来。

    “咳咳……谁让你拉我上来的?”罗夜生恼火地反手打开云修立,转个身竟又跳入了河中,噗通溅起一滩水花。

    云修立错愕地看着罗夜生落水,心想对方难道是想不开吗?他随即纵身跃入河中,锁链连带着把刚摸上岸的封旭又拽下了水。

    “狗娘养的,本王跟你没完!”封旭骂骂咧咧地扑腾道。

    “哈哈哈……阎王派你们来耍猴的吗?”游光笑弯了腰。

    水中暗影摇曳,罗夜生正要潜入河底,却被云修立一把拽住。他奋力挣扎起来,无奈拗不过蛮力的云修立,又被对方渐渐拖回岸边。

    “放开我!放手啊你!”罗夜生魔怔似的,一心想着去水底。

    云修立强行将罗夜生拽上岸,双手拨开他面颊上的湿发,摁住他的肩膀道:“你听我说,我知道你伤心……我们不去金陵了,这就去帮你把那只灵猫找回来,答应我,别再自杀了好不好?”

    “谁说我自杀了?”罗夜生哭笑不得,“我是那种会自杀的人吗?”

    “那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往水里跳?”

    “我真的没有自杀,回头再跟你解释,求你别拦着我了!”罗夜生说着就推开云修立,执拗的再次跳入水中。

    “……你还说没自杀!”云修立低斥一声,又跟着往河里跳。

    封旭这会儿正要扑腾上岸,见状是一脸惊恐,赶忙用铁索拽住云修立,“你大爷的能别折腾吗,我都被你拽下去多少次了?你没脑子么,他一心去水里,肯定是因为水里有东西找他啊!”

    “那你还不撒手,我要下水看看。”

    封旭偏要死死拽着云修立,“你就别折腾了,尽管放一百个心,水下那个不是什么厉鬼,你女人不会有事的。”

    “什么女人,我都说了他是男的!”

    “那好呗,你男人他不会有事的。”

    “……你闭嘴!”

    此时,罗夜生再次潜入了水底,他之前是被水鬼拖下去的,但水鬼并不是要伤害他,而是想拉他下水见一个鬼。那是一个少女的鬼魂,她浑身缠满碧藻,脖上套着一条寒冰锁,将她永世禁锢于河底。

    少女眼神忧郁,长发如水藻般飘舞,仿佛她就是河沙里的一株水草。见罗夜生又回来了,她不禁露出苍凉的笑容,向罗夜生伸出了冷玉般的纤手。罗夜生也游上去握住了她,以此来向对方传达信息。

    “夜巡君,谢谢你能回来。”

    “当然,我答应会帮你的。”

    少女名叫苏又水,扬州人氏,十年前溺毙于运河,魂魄遂徘徊于此。她曾与一群水鬼结伴,将船上或岸边的人拉下水,祸乱运河一带。

    某个雨夜,一群水鬼正在运河上作祟,不巧碰到夜游神带队巡查,水鬼们全军覆没,只有苏又水苦苦哀求,恳请阴官们放过自己。

    “小女在此等人,并无害人之心。”水鬼们每拖一个人下水,她就会凑过去看上一眼,看是不是自己在等的那个人。

    夜游神于是问她,在等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叫祝郎,是一个赤色头发、脾气暴躁的少年。”

    夜游神思量片刻,便告诉她,她等的那个少年在九天之上,恐怕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劝她还是早日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