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钺提起公诉后,庭长郁华随即开始审问。
“杜重远,你为什么要登载侮辱友邦元首的文章?”
“四月初我赴江西举办实业,编辑事务托人代理。”杜重远刚说到这里,吴凯声立即从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信函一件,插言道:“这里有-封信,它足以证明杜重远当时确在江西。”信当场由法庭工作人员过来取去呈到郁华公案上,郁华略一过目,即点头示意杜重远继续说下去。
“因此,我并未看到此稿,更不知其刊载事。再说,此文作者肯定其非留日学生,不了解日本国情民情,而我是留日学生,知道天皇是神的象征,所以,若当时我在上海,此文绝不会刊出。故对这件事我应负失察之责,在此,我表示遗憾和道歉。至于易水其人,既不知其住址,也无法找到原稿纸稿,但该文说天皇是一个生物学家,一个学者*潢色 ,纵观其内容,绝对没有侮辱友邦元首之意!”杜重远神态自若,侃侃道来,有条不紊,情理并彰。
“文章中说,‘如果他的毕生精力能用在研究工作上,则成就将更大’,此话语带讽刺、嘲笑,很不礼貌,是有罪责的,知道吗?”郁华严肃道。
“此文作者系以学者立场,漫谈各国君主。您所指出的这句话,并无讽刺、嘲笑之意, 而是一种规劝。还有,作者希望日本不要干涉中国内政,应建立真正平等互利的外交;作者指出日本军人专横跋扈,侵占我东北,如天皇能对军人加以约束,何至如此’;作者又说‘如天皇睿智,应令日军撤出东北,还我河山’等话,都是善意劝说,毫无讽嘲的含意。”杜重远理直气壮,高声申辩,他并趁此机会,借易水之文,痛斥日寇,明张正义。
坐在旁听席上的爱国听众面露笑容,眼含愠色。
上海市政府代表这些官老爷们听到后面几句话,手心里都捏起一把汗。
“这属政治问题,是政府的事,不容在刊物上随意发表。”郁华说道。他这话无异拿出了一张“封条”来。接着他还是原话:“该文讽刺、嘲笑,有损邦交,触犯刑章。”但说时却已有气无力。
一张“封条”,一段原话,可见其词穷。杜重远对着郁华冷冷一笑。此刻,吴凯声开始发言,进行辩论。这位大律师平时上庭不带稿子,随机而发,雄辩滔滔,挥指自如不逾矩,但为此案关系重大,不容有毫发之失,今天他破例,郑重地准备了发言稿。他所谈主要有这么几点:首先, 他斩钉截铁地说,《闲话皇帝》一文无丝毫攻击侮辱友邦元首之处。其次,各国宪政均有公民享有言论自由之规定,日本无权干涉我国事。他这话就是说即使易水骂得你天王老子狗血喷头,你也管不着。这两句话彻底开脱了易水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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