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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狗仗人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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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冬本就来不及详细说,司马煜一脚踏进清音殿,才看到碎片一地、满目狼藉,昔日温馨的小屋已然看不出原状。清歌还在地上昏着,头歪在一侧,兰儿的两边脸颊全都高高肿起,红得泛紫,发髻凌乱不堪,手背上还有指甲抓出的血痕,本来清脆的嗓音如今哭到嘶哑,她一个人扶不起清歌,试了好几回都颓然又坐回到地上。胡嬷嬷慢条斯理地把玩着金牛,欲砸不砸,像是对兰儿惊恐的表情十分受用,兰儿只得又爬回去抱着她的腿,哀求她将金牛放下。胡嬷嬷根本不急于一时,只想等一同来的几个嬷嬷回来再做打算,却不曾想那几位没折回,倒是司马煜、晏子衡裹着杀气进来了。

    面对两位身份高贵之人,她虽有点犯怵,但也觉得自己挑不出错来,只是福身行礼,毫不瑟缩。

    司马煜哪有功夫理她,他与卞九思均是一步冲到清歌身侧,两个人齐齐伸了手要去抱清歌起来。四只手交汇,卞九思不由得一滞,只犹豫了片刻便撤回手道:“请殿下将娘娘放到内室床上,卞某来诊断。”司马煜俯身,将清歌缓缓抱起,眸子里有着最深的痛意,心脏宛如被刀剜了十次二十次,鲜血淋漓,让他开不了口,呼吸不能。这边晏子衡也已将兰儿扶起来,兰儿整个人软的没有力气,任由他将她扶到小凳子上坐着,她抬着冰凉的手轻轻遮掩着自己的脸,羞愤道:“莫要看我。”

    晏子衡见她姣好的面容如今成了这样,除了心疼毫无其他的想法,连忙出去用帕子浸了冷水回来给她敷着。兰儿自知狼狈,忍哭忍到声音颤抖,蹙着眉带着哭腔道:“不要笑我,我知道我这样子丑。”

    晏子衡正色道:“你将我当成什么样的人了?你受了委屈,我自当照看。你只管休息着便是,这个小人交给我们来处置!”

    他双目圆睁,怒视着胡嬷嬷。胡嬷嬷却“哎哟”了一声道:“这不是晏家少爷吗?你姐姐失明摔倒了,何故骂老奴小人?老奴若是小人,皇后娘娘岂不就是小人的主子?说话如此放肆,真是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

    晏子衡一股怒气冲上心头,正要开口,司马煜从内室踏着步子出来了,眉峰蹙起,整个人冷冽地像是冬日的玄铁,又像是燃烧的火焰,不由得任何人近身。他一字一顿冷冷道:“清歌是自己失明摔倒的?这话你敢再说一遍?”

    胡嬷嬷微微一怔,又笑道:“太子殿下英明,这搜宫乃是皇后娘娘的懿旨,也是圣上应允之事,晏娘娘不服搜宫,不配合查验,自己踉跄了一下,不过昏过去而已。”

    “不过……昏过去而已?”司马煜低声重复了一遍,气压又低了几分,“好,很好!”

    他嘴角弯了一弯,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显得冷酷又决绝,他道:“子衡,将这个嬷嬷打晕,用水浇醒,然后再打晕,本王不喊停就别停!”

    “是。”

    “哎!殿下,您处置老奴得问过皇后娘娘再说!老奴是坤宁宫的人!”

    “这算不上惩罚,不过是昏过去而已。”司马煜冷笑一声,“怎么?你比娘娘还金贵?昏一下都受不住吗?”说着便示意晏子衡上前,晏子衡会意,径直走上前撸起袖子,便要往她颈子上砍,胡嬷嬷哀嚎一声,转身便往屋外跑,正混乱间,忽的一声:“皇后娘娘驾到”将一众人都钉在了原地。

    司马煜早料到那几个嬷嬷会回坤宁宫传消息,纳兰容定会火速前来捞人,便挥了挥手,让晏子衡撤手。纳兰容一踏进来,眉头微蹙,问道:“成何体统?不过搜个宫,怎得闹成这样?胡嬷嬷,你办事一向稳重,这会子是想闹什么?!”

    主子的一顿骂倒让她认了怂,立刻绞着双手跪倒在地,面容戚戚道:“皇后娘娘恕罪,清音殿的都不配合,老奴不得已才动了手处置了几个下人,老奴一心为的娘娘啊!”

    “不配合就该回来请示,主子的殿是这么个闹法吗?年纪越大越不像话了!”纳兰容怒斥道,说着缓了神色对司马煜道:“胡嬷嬷是本宫宫中的人,本宫自然会带回去严惩,给你一个交代!”

    “母后宫中的嬷嬷个个都这么不像话吗?刚送走李嬷嬷,又来个胡嬷嬷?还偏偏都爱挑清音殿惹事,是欺清歌眼盲,还是欺本王软弱?!”司马煜拍桌道,他盛怒难抑,“晏家世代忠良,为国征战,晏敞将军更是为国捐躯,你们这样对待他的独女,世人若知,岂不心寒?”

    纳兰容愣了一愣,旋即冷声道:“本宫不过一介女流,太子不必给本宫扣这样一顶帽子,事情是下人做的,本宫说了自会严惩,你也不要欺人太甚吧。何况清音殿抵抗搜宫在先,谋害皇室与偷盗之罪尚且撇不清楚,若嚷到圣上那,也得先下狱再由宗人府详查,本宫已是看在清歌身体不适不做追究,太子还不满意?”

    司马煜握紧了拳,他深知清歌此时的身体状况根本支持不了入狱调查,他确实心下没底圣上究竟会做怎样的裁断。他抿着薄唇,狠狠道:“母后这是在威胁我?”

    “哦?这话说得有趣。”纳兰容笑道,虽然上了年纪,但脸上风华依旧,“这不是威胁,是与你好好谈谈,做母亲的给儿子一点建议,免得你走了弯路将来后悔!”

    司马煜露出一副极度恶心的神情:“母亲?呵……”晏子衡在一旁悄悄拉了他一把,生怕他说出什么无可挽回的话来,好在司马煜也没有继续再说。

    纳兰容见他不说话,知他是默许,淡淡道:“那本宫先走了,清音殿被损的器物,购置的钱从本宫的月例里出。”她转身朝殿外走去,唤道:“胡嬷嬷,还愣着做什么?在这里招人嫌?”

    胡嬷嬷得意洋洋地福了福身,连忙跟着皇后出去了。

    “就这样让她走了?”兰儿发着抖,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晏子衡垂着双手说不出话,司马煜则垂着眸子不知在思索什么。兰儿还要再问,含冬站起身一瘸一拐走过去将她按住了,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悄声道:“殿下也不好受,闹大了受苦的还是咱们娘娘。”

    兰儿懊丧不已,只觉心酸,边哭边喃喃道:“娘娘怎么这么苦,被人骑到头上来了,还得忍气吞声的……”

    卞九思掀开帘子,唤了一声:“殿下,娘娘醒了。”

    司马煜猛然抬头宛如大梦初醒,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内室,冲到床前将清歌无力的手握在掌心,像是捧着一朵娇弱的花,小心翼翼问道:“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哪里疼?”

    清歌挤了一缕笑容出来,摇了摇头。司马煜求救似的看向卞九思,希望他对她的病症有个解释。卞九思却像是魂游天外,神色复杂不发一言,直到晏子衡轻轻拍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叹了一口气答道:“之前身体就未大好,现下原先的伤口又受了伤,还得静养,刚刚施针让娘娘回了神,但还是不容乐观,药也得调整,非得下几剂猛药不可。”

    司马煜抢白道:“什么猛药?万字符还要吗?再多十倍本王也可以写!”

    卞九思见他满心焦灼,却未正面答他,只是惨然笑了笑淡淡道:“你若为她好当年就该放她自由……如今假惺惺地要写百字符、千字符、万字符,又有哪个符能换她无虞?”

    司马煜、晏子衡一齐怔住了,尤其是清歌,更是微微瞪大了眼睛,她虽知道他所思所想,可万万没料到他会说出来,对司马煜说这样的话,仕途已然全毁,更搞不好要丢了性命!

    司马煜亦未料这样一个素来沉稳的人忽然没头没尾地说出这番话,他想到刚刚卞九思的多次失态,不由得疑惑更深,他蹙着眉牢牢盯着卞九思,他知道他还有话要说。

    卞九思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抬起头字字清晰道:“帕子,是卞某拿的。”

    在场的几人均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觉他是信口胡说,清歌正要再问,只听卞九思又道:“对,皇后娘娘的帕子和太子殿下的帕子,都是我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