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午睡了会,醒来时司马煜已出去找晏子衡,她一边由着兰儿侍候她起床,一边太息一声道:“真是越发冷了,午睡起来时真是艰难,以后都不想睡了。”
兰儿笑道:“我过会去看看能不能支些炭吧,早些生炉子,娘娘的身体可挨不得冻。”
清歌点点头:“等卞先生的药吃上了可能会好些。”
含冬还在为丢了帕子的事而自责懊丧,这会子打了帘子进来也是没精打采的:“娘娘,坤宁宫的人来了。”
兰儿拍拍她道:“干嘛这样没精神,又没人怪你!坤宁宫来个人被你说得像是天大的坏事似的!”
含冬叹了口气,愁眉苦脸道:“也不是啥好事啊!你们没看到他们那架势,可不止一个人,来了好几个!”
清歌闻言吓了一跳,连忙穿好衣裳出去,只听一片乒乒乓乓之声,搬桌子挪椅子,翻箱子碰瓶子,搞得一片凌乱。原是来了好几个嬷嬷,在搜外室,连盆栽都被移开一一查验,也不知是谁碰倒了一个花瓶,碎了一地瓷片儿,含冬看得揪心,正想上去阻拦,被清歌拉住了,不动声色摇摇头,让她沉住气。兰儿心里也憋着气,但到底忍住了,忽然看到清歌顶顶金贵的小金牛还在架子上摆着,连忙走过去拿下来抱在怀里,对清歌道:“娘娘不心疼我心疼,这金牛可是从晏家带来的嫁妆,要是摔坏了怎么办?”
清歌听拿了小金牛下来,倒是放了心并未再阻拦。可被一个眼尖的嬷嬷看着了,使了个眼色,坤宁宫一众见状都纷纷围上来。兰儿唬了一跳,在怀里抱紧了问道:“你们……你们想干嘛?”
为首的嬷嬷福了福身,道:“娘娘,奴婢是坤宁宫的胡嬷嬷,奉着皇后娘娘旨意特来搜宫。你们偏偏不让看这金牛是何意思?怕不是有蹊跷?”
兰儿气得要命,嘟着嘴道:“你这话说的有趣,刚刚一直摆在那你们也查验过,我是怕被你们碰坏了就拿下来抱在怀里,怎么就变成有蹊跷了?”
“与你主子说话,你插什么嘴?”胡嬷嬷瞪圆了眼睛怒道,“掌嘴!”几个嬷嬷一听立刻上前将兰儿按住,将金牛从兰儿怀中夺过来,尖锐的指甲将兰儿的手指都剜破了,她白嫩的胳膊也被揪得通红,直到将她的手拧过来背在身后。清歌看不见,只听得兰儿不住地哭嚎,心里又慌又急,强自镇定道:“大胆!谁敢动她?现在处罚下人都不看谁是主子了吗?”
胡嬷嬷冷笑一声,毫不在意地欺辱她眼盲:“娘娘,您的宫女太缺乏管教,是我们做嬷嬷的管教不严,自然也由我们处置,就不劳您费心了,您眼睛又看不见,可别伤着您。”
“你……!!”清歌话还未说完,就听得“啪”得掌掴之声传来,一连响了十下,兰儿哀嚎一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清歌身子一软,含冬连忙扶住道:“娘娘!娘娘!”
胡嬷嬷把金牛接过来看了看,没看出什么,正想扔在一边,旁边一个穿藕色宫服的嬷嬷突然纳闷道:“会不会藏在这金牛里面了?”胡嬷嬷闻言神色一凛,掂了掂分量喃喃道:“是有点轻,怕不是空心的?”
“这金牛本就是市井之物,断不是纯金的!”清歌与她讲理,极力辩驳道,“既不是纯金,自然轻一些,一个完整的金牛我怎么往里面藏东西?!”
“有没有藏东西,砸开看看便知。”胡嬷嬷说着高高扬起手便要往地上砸,含冬上去一把拽住,哭叫道:“砸了这个殿下回来没法交代啊!”清歌一听胡嬷嬷要砸,更扑身过去,摸索着拽住胡嬷嬷的手,哽咽道:“我们未藏匿就是未藏匿,这是我珍惜之物,岂容你们说砸就砸,让父皇来评理,看你们还敢这样放肆!?”
胡嬷嬷嘴角一扬,“呵”了一声:“皇上?搜宫不就是皇上的旨意?娘娘还想抗旨吗?”说着用了狠劲将手一抽,清歌这一下被猛的一推,跌坐在地上,小腹一阵剧痛,她抽了口气脑子一片空白,未及再辩,便径直昏了过去……兰儿见清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捂着红肿的脸颊飞扑过去,摇着清歌哭喊道:“娘娘!娘娘!你怎么了?!你醒一醒啊!”可是清歌却半晌没有回应,兰儿狠狠瞪着胡嬷嬷,咒骂道:“你欺人太甚,不得好死!!!”
含冬见此惨状,不禁倒退了两步,她飞快地擦了擦眼泪,肿了两只眼睛转身便往外跑去!
“这小妮子要去搬救兵!快拦住她!”胡嬷嬷大喊了一声,其余几人赶忙追了出去。含冬脚下跑得飞快,泪水一阵一阵涌上来模糊地看不清路,只知道拔腿狂奔,要是不去找殿下,清音殿里里外外都没有指望了!!
但她其实也不知道殿下此时人在何处,只得沿着宫道往养心殿跑,想着若是能见到皇上也勉强能扳回一城,她看到景物从身边飞快地掠过,听得到背后几个嬷嬷的呵斥声越来越近,她心下一慌脚下忽的一绊,砰地摔倒在地,将裤子都摔破了,膝盖擦破了一大块皮,汩汩的流着血,但她根本顾不得这些,只这须臾之间,几个嬷嬷已然近身,将她的头发扯住往回拖,骂道:“小妮子,看你还跑!”
含冬绝望不已,一边疼得流眼泪一边挣扎大喊:“你放开我!你们以下犯上,殿下回来不会放过你们!”
“呵,殿下回来也保不住你!”几个嬷嬷手上一扯,将含冬的头发都扯下来些许,她痛得连声尖叫,正在纠缠搏斗之际,忽的耳边一阵疾风掠过,眨眼之间几个嬷嬷痛呼一声相继倒地,倒了一片。含冬被面前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呆住,直到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将她扶起来,她才恍惚认出,将她扶起之人乃是卞九思,而刚刚出手的则是晏子衡,司马煜则站在晏子衡的身边,脸色阴沉得可怕。
“怎么回事?”卞九思与司马煜几乎同时问出口,焦急之色溢于言表,司马煜转头看着他,察觉到视线的卞九思自觉失态,缓了缓神色,脸上却无任何怯懦之色,仍然正色问道:“怎么会这样?清音殿出什么事了?”
含冬膝盖上破了好大一块,颤巍巍站着,浑身发抖,卞九思将披风解下来系在她身上又轻轻拍她的肩安抚她的情绪。含冬惊魂甫定却也顾不上自己,见着这三人宛如见到救星,带着哭腔喊道:“快去看看娘娘吧!娘娘被这群嬷嬷推倒了,现下正昏着呢!!”
司马煜闻言大骇,心如擂鼓,清歌身体这才好些,怎么又受伤?!他怒视着跪了一地不敢再辩驳的嬷嬷,眸子中像是喷射着火焰,整个人散发着冷冽的寒气:“如果娘娘有个三长两短,不要想着皇后娘娘能救你们,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
说罢抬脚就往清音殿赶,卞九思见含冬走路不便,特意俯低了身子,背起含冬一起赶路。路上含冬略略说了在清音殿发生的事,哀道:“我们已谨记殿下的嘱咐,不与他们起冲突,可他们非要与咱们为难,还要摔了金牛,实在是不讲道理,兰儿现下也不知怎么样了,清音殿里全都伤着。”
听了含冬的描述,三人心中都凉透了,司马煜只后悔为何不待搜宫之后才出门,让清歌受此大辱。可他们没想到,待真正回到清音殿之后,见到的比含冬所言还要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