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霖眼睫轻颤,也不应答,只是偏过头,拿湿漉漉地眼神瞅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抬起下巴,吻上了楚轶的唇。
楚轶倏地想起虞霖离开云梦泽的那晚,长天月色下,喝醉了的他也是这么亲吻虞霖的,准确来说,是自己轻薄于他。
虞霖的体质不大适合练武,但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被楚轶抱住后也不挣扎,只是反搂住他的脖子,低低地笑。
他去花楼是不是也这般浪荡。楚轶惩罚性地咬了一口他的下巴,心里妒忌得发狂,抬手就扯开了他的衣襟。
泠泠月色流淌在虞霖单薄白皙的胸膛上,楚轶贪婪地望着他,呼吸变得灼热又粗重。
仅仅唇齿纠缠就令他软了腰,如同现在在自己怀里这般。
楚轶闭了闭眼,轻轻推开他: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趁着虞霖倒在毯子上轻轻喘息,楚轶将解药给喂了下去,然后俯**,伸手擒住那截纤细瓷白的腕子,声音隐忍地半哄道:“松开手。”见虞霖仍是眼神涣散,便捧过他的手,细细地吻他的手指。
虞霖只觉得被他亲吻的部分微微泛起麻意,垂落的眼睫跟着颤了颤,终是松了紧握瓷片的手,有些委屈地喃喃:“……师弟……是不是我不见你,你就不会主动去寻我?”
楚轶有些愣怔,一时间不知道虞霖究竟是清醒的还是仍旧没缓过神来,不过眉眼间的冷然倒是因这句话彻底化开了,静静地想:不管他先前是如何的放浪形骸,自己都可以不去探究,既然入了元帅府,那便是自己的人了。
其实虞霖的意识一直都是清醒的,本想借着**的效力将十八岁那年落下的遗憾顺水推舟地解决了,却没想到楚轶推开了自己。
见他只是为自己处理伤口并不说话,虞霖不免气闷,缓缓坐起身,半倚在楚轶的腿边,将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姿势,但虞霖毫不在意,拖长了调子道:“师弟,你还是和当年一般无趣。”
楚轶闻言垂眸看着伏在腿间的人,眼中墨色翻涌。
虞霖眼尾微勾,衬得那张昳丽的脸有着说不出的诱惑妖冶。正待他打算再添把火的时候,马车没能绕过路上的石头,剧烈颠簸了一下,他重心有些不稳地向后倒去,倒下的一瞬间还在想:怎么没往前倾呢?
虽说车中铺的毯子很厚,但楚轶还是怕他磕到,扑上去,伸手垫在了他的后脑勺处,但这样一来二人就变成了一上一下的姿势,似乎比方才更危险了。
楚轶被他撩拨得不行,但一想到刚见面就把皎洁如月的人这样又那样,光想想便觉得自己是在玷污他,连忙起身,正襟危坐。
虞霖:……八年不见,怎么变得比以前还榆木脑袋了?
二人就这么一坐一躺,相顾无言。
马车最终停下,萧勉之敲敲车门:“元帅,到了。”
楚轶这才再次开口问他:“能走吗?”
虞霖摇摇头,心道:不能走是不是就可以抱了?
结果楚轶坐在原处一动不动,隔着车门对萧勉之道:“再等等。”
萧勉之:……为什么要等?你们俩到底在马车里做什么?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楚轶才打开车门。将虞霖扶出来后,他干巴巴地丢下一句“我去处理点军中政务”就忙不迭地走了。
萧勉之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这是不打算负责么?之前那个一副痴情人模样的元帅哪去了?
虞霖看着他的背影离开视线后,才抬手拢了拢楚轶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袍,睨了萧勉之一眼,语气懒懒散散地:“你家元帅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不然凭什么对中了**的自己无动于衷?
萧勉之欲言又止:“王爷不知道元帅他不举吗?”全国人都知道!
虞霖眼中浮起一丝诧异:八年前不还好好的么?怎么说不举就不举了?
“没寻名医医治?”
萧勉之摇摇头,痛惜道:“这种事怎么可能大肆声张。”语气中却带着难以觉察的幸灾乐祸。
虞霖轻轻一笑:“无妨,我同百晓生学了几年医术,我帮他治。”
第三章 惊春雷
楚轶其实并未走远,而是一直站在转角处平复内心的躁动,待亲眼看到虞霖跨入元帅府的大门后才现身。
天知道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忍住不去将那个放在心尖上的人揉进怀里。
楚轶刚从墙头跃下,一道幽幽的声音自身侧响起,萧勉之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钻出来:“你自己的府邸,不走正门翻什么墙?”
楚轶望向他的身后,没看到虞霖的身影,选择拒绝回答这个令人尴尬的问题,转而问道,“晴岚呢?”
“我跟他说元帅府没有客房,把他安排到你房间去了。”
“……”楚轶抬手掐了掐眉心,自觉地准备睡书房,“他是王爷,也是我的师兄,你把他安排到我房里算什么?”
萧勉之奇道:“先前你不还一直念叨着要说服王上去虞国提亲吗?反正你当初也是为了摆脱王上指婚才说自己不举,又不是真的身体出问题。现在人家进了元帅府,你顺手就淘淘米把饭煮了呗。”
“这样也太不尊重他了。”楚轶想也没想果断拒绝损友的提议,“他落魄了我便护着,难过了我会陪着,想要怎么折腾我都可以随他,可唯独一晌贪欢不行。”楚轶顿了顿,神色极其认真,“他值得将最好的事物都捧到他的面前,而不是被我当一个高价买回来的娈宠。”
萧勉之有些搞不懂他究竟想做什么,***好这种事本就你情我愿,既然你有情他有意,为什么还非得等到成亲之后?
二人穿过抄手游廊,看到正站在花园中仰望一株五色碧桃的虞霖。按照楚轶的吩咐,虞霖也是元帅府的主人,府中无人敢拦他,自然就有可能在各处碰到。
萧勉之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楚轶:“我突然想到一句被那群酸书生用烂了的形容。”
“什么?”
“人面桃花相映红。”
那株桃树的枝丫盘虬交错,虞霖听到交谈声,转过头望着二人的方向,一截树枝斜插至脸侧,枝头两三朵桃花挤在一起,仿佛簪在鬓边。他冲楚轶展颜一笑,灼灼更甚春桃。
楚轶被这笑容迷了眼,大步向他走去。
萧勉之极有自知之明地溜了。
虞霖抬手折了一枝桃花,往他臂弯处一塞,拍拍手后退了两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笑弯了眉眼:“我家师弟还是这么俊。”
从前在云梦泽也是如此,不管是花明柳媚,还是秋月丹枫,虞霖总是喜欢送他一些与时令有关的小玩意儿,末了还要夸他长得俊朗。
明明你更好看。少年时期的楚少泽与已是青年的楚轶都是这么认为的。
虞霖拉着他跃上屋顶,坐在屋檐处晃晃双腿,托着下巴问:“师弟,拍卖会上多的是觊觎我这皮相之人,你说,若是我被……”
楚轶打断他,坐到了他的身边:“不会的,就算是倾家荡产,我也要救你。”
虞霖“唔”了一声,任由他为自己将被风吹乱的长发别至耳后,往他肩上一靠,看似随意道:“也就师弟你对我没有非分之想了。”此话一出,虞霖明显觉察到揽住自己肩的手缓缓握成了拳,而后又松开。
在云梦泽的时候,虞霖没少带楚轶爬屋顶,说是要看夜色。但他人又懒,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最后都会变成他躺在楚轶的腿上,看着少年线条柔和的下巴,在他怀里安眠。待到醒来时,已被送回自己房中。
转头望向楚轶的侧脸,印象中的少年早已长大成人。在拍卖会上虞霖曾囫囵地瞥了一眼:嘴角冷硬紧绷,剑眉星目也难挡其中的戾气,整个人周身的气势也是极其骇人。这样的楚轶令他陌生,可被人轻轻抱在怀里的那一刻,虞霖发现,他喜欢的那个少年骨子里还是这般温柔。
用过晚膳,虞霖问他要不要自己服侍,见楚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唇角一挑,似笑非笑道:“既然师弟将我买下来放自己屋里了,房中人该做的我一样也不会少。”
“你知道我不是为了这个。”
虞霖有些可惜地用调羹搅了搅碗中的汤:“若是别人这么做,我是万万不会答应。可师弟要是想,凭你我的情谊,师兄还是很乐意的。”
楚轶放下玉箸,神色复杂地望着他:“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不必如此轻贱自己。”
虞霖轻轻叹了口气:“可是师弟,我如今除了这具身子外一无所有,实在想不出别的报答方式了。”
楚轶似乎有些头疼,即便觉得虞霖这个报恩的想法有问题,也舍不得呵斥他一句:“……不必报答我。”
虞霖敏锐地觉察到他声音里淡淡的不悦,神色怏怏地闭上嘴,起身回了房间。
楚轶望着那碗还未喝完的汤,反思自己语气是不是太重了。
这么一来,虞霖倒是消停了好几天,也不说奇奇怪怪的话了。
过了惊蛰,第一声春雷如期而至,雨丝落在窗外芭蕉上,声音密密匝匝的,掩去了轻微的脚步声。
书房的门被推开,虞霖身着单衣站在门口。又是一道惊雷在耳畔炸响,闪电映得夜空亮如白昼,也照亮了虞霖那张苍白的脸。他似乎是瑟缩了一下,踌躇地站在门口,表情有点可怜:“师弟,打雷了……”
楚轶还没睡,正坐在桌案前看兵书,闻声抬头望去,目光却落在他那双细嫩白净的脚上。他连忙起身,快步走到虞霖面前,将他打横抱起:“怎么没穿鞋?冷不冷?”
楚轶清楚地记得,每逢雷雨时节,虞霖都会抱着被褥来找自己,好像有人陪着才不会惧怕这震裂苍穹的轰鸣声。
他将人放在床榻上,宽大干燥的手包裹住虞霖冰凉的双足细细摩挲,无奈道:“地上这么凉,也不怕生病。”
虞霖缓了一会儿,脸色才好看些许,他将脚收了回来,垂着眼帘轻声问:“今日看到齐王派人来找你,似乎是因为我的事。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楚轶替他掖好被子,熄了灯,躺在他身侧不以为意道:“不妨事,是我自己不放心将你交给别人。”
借着雷鸣,虞霖翻了个身钻进他怀里:“齐王忌惮你已久,或许会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楚轶冷笑:“这倒不会,他不敢动我。”
虞霖不太放心地叮嘱他:“旻王爷最近可能会有小动作,你稍稍留心一点。”
毫不保留的信任令楚轶的心柔软下来:“你其实没必要暗示我,你的势力已经渗透到齐国内部。就不怕我去查,然后一一拔除么?”
虞霖环住他的腰,莞尔:“本来就是为了保护你而准备的。”他将手轻轻搭在楚轶的手腕处,暗暗探了探脉,发现没什么问题,眯起眼,话锋一转,“倒是师弟你……为什么要说自己不举?”
楚轶扣住他乱摸的手,声音带上了隐忍:“宁王爷……请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