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霖弯眉一笑,屈膝蹭了蹭他的腿间:“师弟你明明是有感觉的,为什么不愿意碰我?”
楚轶翻身,虚虚地压着他,黑暗中神色莫辨,避而不答:“你不怕打雷?”
虞霖有些轻佻地吻吻他的下巴:“又不是小孩子,怕什么打雷?师兄只是想借机同师弟你亲近亲近。”
楚轶:……
身上蓦地一轻,待虞霖摸索着点上灯,发现楚轶已经离开了。
虞霖坐在桌边唉声叹气,着实想不通,楚轶明明很喜欢自己,为什么就是死活不愿意碰他。
第四章 浮生阁
虞霖左思右想了好几天,觉得需要找个人来为他答疑解惑。
他走得太匆忙,重要的东西都落在了府上,近日才有暗卫给自己送来。摩挲几下腰间的玉笛,最终抽出,横笛于唇前,吹奏了一首轻松明快的调子。曲音方落,下首已跪着一名身着夜行衣的暗卫。
虞霖无言片刻:“你们当暗卫的,真不觉得白天穿夜行衣很傻吗?”
暗卫:……
虞霖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玉笛拍打手心:“诶,你说我要怎么才能睡到楚帅?明示得还不够吗?”
暗卫:……我觉得您是在为难我。
暗卫艰难道:“可能楚帅喜欢委婉含蓄点的?”
虞霖是在云梦泽长大的,那边多是豪爽耿直之辈,他有些难以理解江南人弯弯绕绕的想法:“我就是喜欢他,想和他亲吻拥抱、抵死缠绵。为什么要对自己的感情遮遮掩掩的?”
暗卫:……
见三棍子打不出闷屁来,虞霖对他不抱任何希望,转而问道:“洛阳最有名的花楼是什么?”
终于有了一个暗卫能回答的问题:“浮生阁。”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想必起这名字的,是位风雅之人。”虞霖赞叹了一声,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他,“拿着这个去钱庄支二十两碎银子,我要去浮生阁转转。”
暗卫松了口气,领命去了。
这边虞霖前脚出府,那厢就有家将去了校场向楚轶禀报。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去逛花楼,楚轶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当即牵了匹马赶去浮生阁。
“公……子。”浮生阁的头牌云姬怀抱琵琶,轻轻推开门,在看到他的容貌时微微一滞,还以为是哪家的姑娘女扮男装来花楼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定睛细瞧发现竟真的是个男人。
她做了这么久的头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笑着将自己方才的失态掩上。
“姑娘请坐。”虞霖抬了抬眼,似乎对她没什么兴趣,自顾自地剥着果盘中的葡萄。
云姬一时间也拿捏不好他究竟喜欢别人怎样的服侍,只得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对面,伸出那双柔荑为虞霖倒了一杯洛阳名酒——醉春风。
“公子想听什么样的曲子?”云姬重新抱起琵琶,轻轻拨弄弦子,温温柔柔地问道。
虞霖执着酒杯晃了晃,也不喝,兴致缺缺地支着头:“不听曲子,在下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姑娘。”
来花楼不去寻欢作乐的恩客也不是没有,但只是为了问问题,就有些奇怪了。
云姬情绪并不外露,抱着琵琶依旧是一副知书达理的端庄模样:“公子但说无妨。”
“姑娘可知要如何得到一人的真心?”
云姬:……她不过一介逢场作戏的妓子,银两到位就行,并不在意有没有人是否对她动心。不过既然虞霖问了,需得对得起他出的银子,她便认认真真回答:“容貌,才学,关怀,还要捧上等同的真心。”
跟虞国和云梦泽的那些姑娘说法差不多。虞霖自觉自己长得还凑合;师承百晓生,才学也还勉勉强强说得过去;至于关怀与真心,他扪心自问,并不比楚轶对自己的少分毫。
“那他为什么不肯睡我!”虞霖恨恨地拍案而起,“是不是因为我又老又丑?”
云姬:……云姬勉强挂住脸上的微笑:“奴家这边的建议是,请公子出门左转,去隔壁医馆找为坐堂医师看一看眼睛。”虞霖看着不过二十出头,那张脸更是云姬平生仅见的精致昳丽,她自愧不如,结果他却说自己又老又丑?若不是云姬教养好性子软,早就将琵琶往他脸上招呼了。
“不对啊,我才二十有六,并不算老吧?”虞霖重新坐了回去,自说自话,“既然他不肯睡我,我去睡他好了。你跟我说说要怎么睡到一个人。”
云姬:……云姬觉得这位公子问的问题真的好生奇怪,仿佛在故意刁难她。来浮生阁找她的恩客不是听曲子就是想睡她的,她还真没有主动想去睡过谁。
见云姬答不上来,虞霖摆摆手。云姬会意,抱着琵琶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打开房门却看见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楚轶,也不知他到底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不过看他这副来“捉奸”的样子,屋子里那位奇怪的公子倒像是他的心上人。
虞霖丝毫没有被“捉奸”的感觉,歪歪头冲着他轻轻一笑:“没想到师弟竟会来这种烟花之地。”
“来寻你的。”就像从前在云梦泽那样,赶在师父百晓生到来之前,先将他带回去。可每次见到从房里出来的姑娘个个都是衣衫整齐,也不知虞霖与人在屋中究竟做了什么。不过今日听完全程的楚轶大致是明白了,原本阴沉的脸色柔和下来,“你每次逛花楼都是为了问这些?”
“不然呢?”虞霖莫名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毫无形象地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师弟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像传闻中的那般,将那些花楼里的姑娘睡了个遍吧?”
楚轶伸手为他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轻轻应了一声。
虞霖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脸色微变:“师弟你先前是不是觉得我‘睡’了这么多姑娘很脏,才不愿意碰我?”
楚轶摇摇头。
不是的。
虞霖是他心中高高在上的神祇,是他小半生都在追逐的梦,是落在他心尖上的一滴鲜血,是他醉后才敢触碰的存在。
无论是一尘不染,还是落入凡世;是克己端庄,还是风流浪荡。只要是虞霖,他都喜欢。
他从小就被齐王教导不配得到什么,后来他去了云梦泽,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什么才是他应得的。虞霖对他的喜欢令他惶恐,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去接下这份欢喜,也不敢试探,生怕是大梦一场,一触即碎。
他希望虞霖站在原地等等他,将自己所拥有的美好事物包括那颗因他而加速跳动的心脏一并送给他。他只要站在原地就好了,自己会努力赶过去,站在他的身旁,爱他护他,不被他厌烦,就够了。
楚轶的神色有些无奈又有些难过,嘴唇翕动了两下,才缓缓开口:“无论你是怎样一副模样,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的。八年来没去寻你是我的不对,这是我欠下的,拍卖会算是一个新的开始,请由我慢慢偿还。”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当年虞霖离去的身影,将最后一句话咽了回去——
只是求求你,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第五章 旧时怨
虞霖只是静静地捏着酒杯,待楚轶说完后,将那杯醉春风一饮而尽。
“不用你还。”他将空酒杯掷于一旁,轻声道,“我们俩欠彼此的早就算不清了,我也不想同你算那么明,显得很生分。”
“你为什么就不能大胆些呢?”他睨了楚轶一眼,眼中却没有一丝责怪,“八年前,我离开云梦泽的前一天夜晚,你借酒壮胆吻了我,结果一句话没说就推开我跑了,承认喜欢我能怎样?”
“我……”
“你先别说话。”虞霖抬手捂住他的嘴,他本就不胜酒力,此时已经有些醉眼迷离,“我所知道的大齐战神不应该像现在的你这般缩手缩脚,你究竟在担心什么?”他凑到楚轶的面前,又问了一遍,“少泽,你在害怕什么?”
楚轶将他的手从自己嘴巴上揭下来,低头吻了吻他的掌心,声音里并无异样的情绪:“小时候我印象里只有一位亲人,虽然同我并不亲近,但是我依旧鼓起勇气询问他,我的父母是谁,去了哪里。可是他却告诉我,我的父母早就死了,是被我这个祸害害死的。他说我这种人什么都不配拥有,因为到最后会全部失去。”
他说得没错,就连你,最后也走了。
“放他娘的屁,长公主的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别听齐洹那个蠢货胡说八道,他巴不得你早点死了,这样就能在那个位置上坐得更舒坦。”喝醉了的虞霖被气得口无遮拦,开始骂齐国国主,“谁家脑子正常的长辈会给小孩子从小灌输这种思想?他就是想毁了你。”
楚轶心中极其诧异,他查了许多年不过才查出个大概,虞霖竟然全都知道。
虞霖见他不说话,扑到他怀里勾住他的脖子,冷哼了一声,大着舌头说道:“师兄虽然武功没你好,但别的还凑合,有师兄罩着,他齐洹要是再找你的茬,师兄就让他不得安生。”
作为百晓生的弟子,其下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虞霖离开云梦泽之后,想的第一件事就是等楚轶出师回到齐国能过得安稳无忧,于是开始着手在齐国安插眼线,顺便将当年之事查得一清二楚。
长公主与驸马的死就是个意外,跟谁都没关系,虞霖却没想到齐王那个不要脸的将过错都推到一个孩子身上。难怪当初百晓生将楚轶带回云梦泽的时候,他都一直怯生生的,不管自己怎么逗他,都是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生怕自己身上带有疟疾传染给谁一样。
楚轶将义愤填膺的醉鬼揽进怀里,一颗心被熨帖得滚烫,忍不住轻轻吻了吻他的鬓角,脸上也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时隔八年,他终于重新喊出了那个称呼:“那就……谢谢师兄了。”
虞霖有些不安分地蹭蹭他的胸口,嘟嘟囔囔地问:“少泽你刚才叫我什么?我没听清。”
楚轶有些好笑地摸摸他的发顶,重复了一遍:“师兄。”
“哎。”虞霖兴高采烈地应下,说话都有些飘,“师弟再来两声,好久没听到了你这么叫我了。”
楚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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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轶后来去王宫见了齐洹。
齐洹歪在榻上,手执一根细长的烟枪,烟雾在他周围萦绕。他的眉眼耷拉着,也不问楚轶的来意,兀自问了一句:“考虑好了?”
楚轶也不跟他兜圈子:“臣要娶他。”
齐洹闻言嗤笑,慢吞吞地坐起身,将烟枪在一旁放着的小瓷盘上磕了磕:“家业都押拍卖会上了吧?你要拿什么娶他?”
“这个不劳王上费心,臣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