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叶瑶本人,之前我听说她比我们大一两岁,便料想江永杰必定是做过一番心理斗争,可实际她一点都不显得老气,而且也很漂亮。当江永杰开着他的宝马x5来看我时,车上配着etc,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叶瑶。他们已经订婚了,正在选日子筹备婚礼。叶瑶的确对他百依百顺,她个子虽不矮,可骨子里却是个小女人。这让我宽了心——起初我都在怀疑江永杰为了钱打算要娶一个没人要的老女人呢。
当江永杰指责我不务正业虚度青春时,我是心悦诚服的。我知道他能把叶瑶弄到手不仅仅是靠运气。我要把真相说给你们听,特别是那些自认是**,以为抬一抬腿晃两下腰就能泡到有钱女人的男人们,你们要知道,江永杰下了很大的功夫,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去酒吧的时候,会偷偷留意停在外面的好车,然后记住车牌号码,接下来便去想方设法调查年轻女车主的身份、年龄、血型、星座,还有个人爱好。他把这些记在他的日记本上,然后反复地研究和分析——她们想要什么?是着急结婚,还是孤独寂寞只想找个人玩玩?这是一项复杂而艰苦的工作,需要敏锐的嗅觉、细致的观察力和精准的分析能力,你要真想做出点成就,就会发现这不比其他任何工作轻松,但江永杰热爱这份工作。他下足了功夫,像一名私家侦探一样潜伏了好几个月,最终创造机会,成功“邂逅”了叶瑶,并把她带到了床上。把泡妞当成事业的男人毕竟是少数,可江永杰却引以为豪。
“人就得活得精致一点,不能太糙,你说说,一般人能有这样的智商吗?我告诉你,中国男人都太喜欢装了,自认为了不起,还大男子主义,认为爱上一个有钱女人是件不光彩不道德的事。其实这些人骨子里看不起女人你明白吗?而我是没有这种偏见的,我的心理是健康的,我的思想是进步的。如果男欢女爱可以创造财富,实现价值,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称赞的事吗?啊,你说说,你是不是跟那些俗人抱有同样的观点?”
“我不会,我羡慕你呢。”我说。
这一天我们在老吴家的客厅里,一边喝着茶,一边聊起了他的近况,也聊起了蓝月茹。
“那你又是怎么回事?你到底要搞什么?”江永杰问我。
“我吗?我对女人这方面的确不怎么开窍,没有你的天赋。”
“别说这种话,你那个老相好又算什么?我忘了她叫什么来着?”
“蓝月茹。”我说。
“对,蓝月茹,你听听这名字,”江永杰一拍大腿,还朝老吴挤挤眼睛,“我一猜就知道她还在牵着你的鼻子走。”
“也许你说的对。”。
“不是也许,”江永杰强调道,“是本来就是这样,是个傻瓜都能看出来。可你就是心甘情愿被人骗。你总是在女人面前假装温文尔雅,展示你的君子风范,可她们不会觉得你好,她们反而会觉得你好欺负,你这个傻瓜。”
“没有啦,我们已经分开了不是?”我说,“我们现在只是朋友,偶尔会通通电话。原本从小就认识嘛,只是偶尔关心一下彼此。”
“这算什么?”
“就是好朋友啦。”我说得很牵强,因为连我自己都不信。
“得,得,你也开始学会装啦。”
“我只是觉得不应该彼此不联系。”
“兄弟,你得记住了,永远不要对别人的女人表达你的关心,更不该表达你的爱慕之情,她们自然会微笑着欣然接受,但你会被人看成蠢货。作为男人,你要是想爱就应该好好爱你自己的女人。我可能跟你信口胡说过很多不值得参考和借鉴的话,但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
“恩,我记住了。”我说。
我微笑着看了看老吴,他似乎也认同这个观点。我又何尝不认同呢,但在我心里,蓝月茹就是我的女人,即使她跟了别人,她仍是我的女人,我得为她负责。他们肯定想不到这一点,因此我也不打算去跟他们辩解。很快,老吴发现我并不愿意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于是他开始转向别的方面。
“这些事情,不应该成为你生活的一切。”
老吴今年五十一岁了,可依旧壮心不已。他认为自己可以为真正的和谐社会出一份力,认为人们可以通过努力,通过自我完善来推动人类的共同进步,并逐步向终极目标靠近。
“政客们有他们的一套。但无论如何,人心向善是错不了的。你们应该乘着年轻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永恒而高尚的事情上去,这样你才不至于白活。”
听老吴讲话使我获益匪浅,但江永杰却对此并不敏感。
“他的那一套已经过时啦,”私下里江永杰已经跟我说过,“你别看他岁数大,可他想问题太浪漫,太简单,甚至有些幼稚。他的那些构想并不符合我国国情,你就姑且一听,可别被他误导。”
接着他们便谈起了正经事,也就是所谓的男人的话题,这种时候我通常是插不上嘴的。江永杰满嘴都是中央企业,他从,从中国电信谈到平安保险,好像平时他都是跟这些企业打交道似的,好像他比总理还要了解国家的经济动向。
而且我觉得江永杰现在越来越喜欢装模作样了,他出门的时候一般都要打领带,打那种真丝领带,一般最次也是登喜路。同时他变得气指颐使,很喜欢教训小人物。有一次我们去中关村图书大厦吃油泼面,在楼下停车的时候,他差点动手打了那个保安。
“妈的,我只要动动手指打个电话,就能叫这小子去昌平挖半年沙。他有暂住证吗?真不知道北京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外地的蠢货,北京都快要被这些外地人给霸占啦!”
“你用不着跟他们计较,想想你的身份。”我劝他说。
“哼,我听不出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冷酷地质问我。
“哎,算了算了,别影响自己的心情。”
这些年来江永杰一直把我当成可以交心的兄弟,他毫不忌讳与我分享他对人生的看法。我清楚地看着他逐渐变成一个功利主义者,他上个厕所都希望自己的尿撒出去能浇灌出一株参天大树,总之他干什么事情都带有明确的目的性,他不愿意做无用功。他认为人类如果不去干正经事情,就一定在干蠢事。人类是无法自控的,是无法安静地呆着的,所以为了避免成为一个蠢货,唯一的方法就是不停地去创造价值,而他创造价值的途径就是赚钱。
“你瞧瞧,我以前就提醒过你,上天赐予你英俊的外貌你却不去利用它。像你这样的正派男人现在不吃香了,况且我觉得你只是假装正派而已。”
“我没有假装正派啊。”我说。
“在我看来你就是懒,不懂得争取,不上进。你上学时考第一有什么用?你就知道在你的小世界里原地打转,甚至是为了一个女人,这说出去是会叫人笑掉大牙的。兄弟,你的豪气究竟在哪?”
江永杰搞的名堂我有些理解不了。现在他常常出入装修华丽的名人会所、西餐厅和轻音乐酒吧,握在手里的黑色鳄鱼皮的爱马仕钱包总鼓鼓的。他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闲着的时候还会去听于丹讲孔子和老子。
“不友不如己者懂么?”江永杰说,“你得往上走。”
我承认我不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