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出去给自己找点乐子了。”从老吴家出来,天色稍稍暗了下去,江永杰跟我说,“你看上去就像一枚蔫茄子,你有什么心事?现在甚至还要把自己锁起来,这是不应该的,我可以帮你找到适当的宣泄途径,不如今晚你就跟我走吧!”
我坐上他的宝马车,车上还残留着叶瑶身上的香味。我的目光滑过仪表板之间的桃木骨架,在上面找到了我面孔的成像。江永杰踩足油门,冲上了东五环,一路南下,往大羊坊收费站方向奔去。
“你要带我去哪?”我系好安全带,忐忑地问。
“去周边吧,稍稍离开bj,我们需要娱乐一下。”
“你上了高速啦?我们要去tj吗?”我瞅了一眼京津塘高速的绿色大路标。
“去heb。”
“啊?为什么要去heb?”
“哎!”江永杰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跟我抱怨说,“或许你还不知道吗?现在因为叶瑶的关系,bj城里有许多人都认得我,起行坐卧多有不便。我可不想让他们在不该见到我的地方见到我,而且也许将来,或者很快,我的照片会登上财经杂志的封面,如果有人认出了我,那可能怎么办?小心使得万年船嘛。”
“可是我们究竟要去什么地方?”
“你别管啦,我来安排,你跟我走就行。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看会儿书,你右手边儿的兜里有一本。”
“我不看,我觉得我要被你卖了。”
“你有毛好卖的?”江永杰瞅我一眼,然后淡定地说:“我得让你稍稍接触一下社会,你都快发霉啦。
“没那么夸张。”我心中一直忐忑不安,是因为前一天晚上西门巅的事。我忍了一天没有跟他们说,但我知道我的所有心事全都写在脸上。
车在高速上行驶的时候,江永杰对我说:“今天我们要去的地方我也只能带你去了,现在身边没有一个信得过的。”
我们在廊坊境内下了高速,天已经黑了。江永杰非常熟练地在国道上开过了几个灯,然后拐上了一条更加狭窄的公路。大约十五分钟之后,我们在一处类似乡村别院的豪华建筑门前停了下来。四周黑魆魆静悄悄的,只有这里灯光璀璨,华丽辉煌,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座东南亚小国的王宫。我们停车的时候,门前早有几位穿着精致的侍者在那里静候了。他们一边招呼倒车,一边侧着脸看车里坐的是什么人。
江永杰把他那双油光锃亮的鳄鱼皮鞋伸了出去,效果立竿见影。那些招呼我们的人变得更加热情。而我不会穿那么亮的皮鞋,我脚上穿的是匡威的帆布鞋,裤子是牛仔裤,与他那条光亮的丝质西裤形成鲜明对比。
“记住啊,今天带你来的地方,不要告诉任何人。”
“这是哪里?”我抬头瞅见挂在建筑一侧的牌子上写着“白乐宫”,但不确定这是干什么的地方。我又看见侍者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套子,套在了江永杰的车牌上。
“你为什么要故意装成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他妈的,你真虚伪。”
“我想我是明白了,可你不是已经要结婚了吗?”
“干嘛提这个?”江永杰说,“这能一样吗?我以前是跟业务上的朋友来,纯粹是为了让他们高兴,现在我是为了让你高兴。我可不想你整天闷闷不乐,一路消沉,最后去自杀什么的。哎,你这个傻瓜,上学的时候我也没觉得你有多么傻,现在你一直在退步。”
我们进入大厅,然后又被引进一个接待室里,坐在沙发上喝茶。江永杰点上烟,又兴致勃勃地跟我聊了起来,或许他看出来我多少有些不自在,或许他只是想说说话。
“告诉你吧,在这里挂牌的可不是山野村妇,你要是运气好的话,或许能遇上东方大学城里的女学生呢。你可以一边跟她们睡觉,一边讨论人生问题。你得把这件事情看得高尚一点,这可不仅仅是一项体力运动。”
我完全提不起兴趣,但我又不想扫他的兴。
“哎,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早点告诉你你会怎样?化化妆打扮打扮吗?”江永杰问。
“我会拦着你不让你上高速。”
“得了吧!”江永杰说,“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有问题,我觉得我有义务协助你重新培养对这个世界的**。首先你得爱钱,然后你还得爱女人……”
“我爱女人啊,我爱我的……”
“别打断我,你那根本不叫爱。我说的是一种最本能最原始的**,你看见漂亮女人就应该立刻竖起鼻子凑过去。这才能证明你是健康的。然后你才有可能去谋求权力、荣誉,这些男人本该追求的东西。可你现在看起来就像被阉了一样,毫无斗志,没有一点男子汉的气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不想追求你所说的那些。”我说。
“拉倒吧,你以前总是乖乖的,不愿意学坏,我以为你是因为没长大,可现在呢?你已经二十七了吧?”
“是的,已经过了。”
“可你看起来像个初中生。”
“没有吧,我只是……”
“你只是喜欢压抑自己,你看看你都压成什么样了?你的脸都绿了。”
“哪有啊?”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上面真粘了什么似的,“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我有时候的确闷闷不乐,那是因为我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又来了?又是那个,蓝……学跳舞的那个……”江永杰露出不屑的表情。
“是的,是她,你又把她名字给忘了。”
“我没忘,只是懒得在你面前说起而已,”江永杰在烟碟里把烟蒂捻灭,“你一天到晚把她挂在嘴上,说你是初中生都算高抬你了,我上初中的时候也没这么矫情。演什么痴情王子?真是无可救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想她。”
“好啦好啦,”他把手抬起来,搭在我的肩膀上,“我保证过了今晚,你就再也不会想她了。”
江永杰熟悉这里的服务套路,片刻之后侍者说安排好了,叫我们上楼。于是我们坐电梯到了六楼,在电梯口拿到了两个房间的钥匙。江永杰却只开了一个房间的门,他对服务生说:
“都带到这边来吧,我们一起选。”
一分钟以后,十几个年轻姑娘被带进来了。她们带着甜丝丝笑意站成一排,像是来参加选美。我屏住呼吸,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她们全都穿得不多,光溜溜的白腿异常耀眼。通常情况下,如果有一个这样的女孩子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已经很紧张了,可现在同时出现了这么多,我的鬓角已经开始冒汗了。然后江永杰却镇定自若,他翘着二郎腿,轻轻地嘬着烟,眼睛从左边滑到右边,再从右边滑到左边,带着艺术家的眼光,仔细地鉴赏与甄别。当这些女孩子被如此打量的时候,她们毫不羞涩,反而全都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使劲地向我们释放着魔力。
“你先选吧。”江永杰突然扭头对我说。
“不,你选吧。”
“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选?”
他没有等我回答,便伸手指了指站在左边倒数第二位置的那个烫了发的白净女孩,她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江永杰向她招了招手,叫她过来坐在我旁边。然后江永杰给自己选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姑娘。</p>